甲板上所有人默不作声，在边上静静看着。
刘红兵看了眼李峰，那小子眼睛都看直了，眼神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小吴摇了一分来钟，停下来看了下泵体侧面那个玻璃窗里的刻度，又继续摇。
重复了三次之后，他松开泵柄上的卡扣，关上泵体上的阀门，然后小心地取下玻璃管，用配套的橡胶帽把两头堵死。
陈工接过那支玻璃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里面那些白色颗粒的颜色变化。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转头把玻璃管递给小吴：“标号A1，记好时间和坐标。”
然后陈工自己站起来，走到小周那边。
小周已经把三层的采样瓶都提上来了，正用一把小钳子把一张试纸样的小条伸进其中一瓶水里。
那试纸条拿出来的时候，上面靠近底端的一小截颜色变了，从原来的浅黄色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陈工，您看。”小周举着试纸条递过去。
陈工接过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把它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摇摇头：
“颜色变化不够明显，pH值偏碱性但不严重，换那个氧化还原指示剂再测一遍。”
小周从工具盒里翻出另一瓶试剂，往采样瓶里滴了两滴透明的液体，盖上盖子摇了摇。
再打开时，水的颜色起了变化，透出一种极淡的绿色。
陈工看着那颜色，沉默了好几秒钟。
他目光从手里的采样瓶转到远处的海面，又转回到刘红兵他们三个人身上。
他走到刘红兵面前说：“小伙子，你说你闻到了天然气的味道？你今天还能闻得到吗？”
刘红兵迎着风用力吸了几口气。
海风带着浓浓的咸腥味儿，但在这咸腥底下，他确实闻到一丝跟那天一模一样的异味。
“能闻到。”刘红兵肯定地说道，“跟那天一样，只是变淡了许多。”
陈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扭头对助手说：
“小吴，把气相色谱仪的进样管接上，用A1管的气样跑一次基线。
小周，你把底层水样做个溶解气体脱气处理。”
小吴应声打开另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里面摆着一台比收音机大些的仪器，面板上排着好几个旋钮和按钮，顶部有一根细长的进样针。
他小心地拧开那支玻璃管一端的橡胶帽，用一根细长的进样针插进去，抽了一小管气体，再注入到色谱仪里。
随后他转动面板上一个标着“载气压力”的旋钮，看着表盘上的指针缓缓升到指定位置，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仪器内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小吴盯着色谱仪面板上那条缓缓移动的记录纸，上面开始出现曲曲折折的波峰。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波峰旁边画了个圈，又抬头看陈工。
“陈工，您过来看。”
陈工走过去，俯身看着那条记录纸。
目光从波形图上缓缓移开，神色变得又凝重又有些别的什么在里面，又像是意料之中的神情。
“确实有甲烷。”他直起身来说道，“只是浓度不算太大，但成分特征很明显，海底沉积层里那种生物成因气的谱线，不会是浅层沼气或者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片颜色更深的水域。
此时海风呼啸，海浪翻涌。
陈工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站在船舷边上迎着风，眉头拧成一团，喃喃自语地说道：
“地质图上没标过这里……这条沟，我们可能之前都漏掉了。”
第85章 重大通知！晚上九点上架求首订
重要通知放前面：今天晚上九点上架！
感言：
害！刚才编辑突然发来消息，告诉上架！
没想到这本书不知不觉走到上架的时间了。
编辑让我十二点上架，因为他知道我有两章存稿（没错！编辑能看到作家后台的存稿）
不过作者君还是把今天免费的两章发了，不然就放到今天晚上更新了。
因为作者君是有良心的！
所以，拜托各位来起点支持下作者君的首订吧！
二五仔在此无限感谢各位，好了现在开始存稿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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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陈工科普（首订求支持！）
刘红兵站在船舷边正假装眺望远处的海面。
实际将陈工那句自言自语的话一个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赶紧把头偏过去，假装被海风吹眯了眼，拿手背使劲揉了揉脸，这才把那股得意劲儿硬生生憋回去大半。
他和眼镜儿提供的线索可不是一般的线索，那是帮国家发现地图上没标出来的海底资源。
之前镇派出所说得清清楚楚，提供有利线索奖励二十到五十元不等。
刘红兵心里头飞快地盘算起来，普通线索给二十。
像他这种帮专家找到海底天然气的，怎么着也得给五十奖励。
即使最后跟眼镜儿平分，一人也能落得二十五块。
他正美滋滋地算账，余光扫到李峰正扭过头来看他。
眼镜儿那小子脸上也压着笑，耳朵根子都泛着红。
刘红兵冲他挤了下眼睛，李峰更绷不住了，赶紧把脸转向海面，装作在观察浪花。
甲板上，陈工指挥着两个助手把设备一件件收起来。
“陈工，表层、中层、底层各两瓶，一共六瓶，都标好深度和坐标了。”小周合上箱子盖，拍了拍手上的海水渍。
“色谱记录也存好了，A1管的剩余气样封存完毕。”小吴把银灰色箱子扣好，拎起来掂了掂。
陈工点点头，又走到船舷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刷地记了几笔，然后把本子揣回去，朝驾驶舱喊了一声：“师傅，返航吧！”
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快艇调了个头。
船头劈开浪花，向来路驶去。
回去的路是顺风，浪虽然还是那些浪，但船跑得比来时稳当了些，颠簸也小了不少。
刘红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船舷外翻涌的白浪，心里头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消下去。
他琢磨着等回了村，这消息传出去，村里人还不得高看他一眼？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不能乱传。
毕竟陈工他们肯定要上报，在正式结果出来之前，自己还是闷声发大财比较稳妥。
正想着，陈工从甲板那头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老人家看起来比刚才精神多了，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只是眉宇间还带着思索的神情。
“小伙子，你叫刘红兵？”
“哎，陈工，您叫我红兵就行。”
陈工点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啥也没说。
过了片刻，刘红兵开口道：“陈工，为什么海下面会有天然气冒出来啊？”
陈工“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用指头点了点上面画的几道简略线条。
“你看下，咱们现在坐船跑的这片海，在很久很久以前它根本就不是海。”
李峰一听来了精神，凑过来半个身子，“陈工，那它不是海？那是什么？”
陈工讲：“是陆地！而且是一片火山活动很频繁的区域，上万年前，地底下的岩浆沿着地壳的薄弱带往上涌，喷出来形成了火山。后来地质变迁，海水漫上来，那些火山就沉到了海底，成了现在海底的那些隆起和沟壑。”
刘红兵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了一声：“怪不得那条沟那么深，原来以前是火山口？”
“不完全是。”
陈工摇了摇头，用小本子比划着。
“火山喷发之后会形成很多气孔构造，就跟蒸馒头的时候面团里头那些蜂窝眼似的。
这些气孔在火山岩里头是天然的储气空间，再加上这一带地壳运动一直没消停过，断层裂缝纵横交错，有些裂缝一直通到地底深处。
深部的地热和有机质在高温高压下分解，产生甲烷之类的气体，沿着这些裂缝和气孔往上运移，到了一定深度就沿着海底的薄弱处冒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今天闻到的那个味道，除了甲烷本身，应该还混着少量硫化氢和别的微量成分，所以才有之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纯甲烷其实是没味儿的。”
李峰听得入神，追问道：“陈工，那之前为什么会隔好几年冒泡呢！？”
陈工笑了一下：“可能是海底地震，导致岩层破裂，把海底裂缝里的气体释放出来了。”
“陈工，”刘红兵适时地问了一句，“您以前来过这边考察？”
陈工合上本子，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
“五年前，我跟另外几个同事来过一趟粤东沿海，做过一轮区域地质调查。
那时候从东边的大亚湾一路看到西边的红海湾，做了不少剖面和采样，但是……”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
“当时把你们村这片海域漏掉了。一是因为资料有限，只知道你们村海域一带在地质图上标注的是「沉积盖层较厚，基岩埋深大」，我们以为底下没什么值得看的。二来嘛，那会儿条件也跟不上，没有现在这些设备，光靠几条测线跑一圈，很多细节根本顾不上。”
“不过今天这一趟下来，算是把五年前的功课补上了，这条沟要是真像初步检测显示的那样，有生物成因气的持续渗漏，那它在区域地质构造上的意义就不小。往大了说，对粤东沿海的油气前景评估，这都是个重要的参考数据。”
刘红兵心里一紧，尽管陈工嘴上说得轻描淡写的，可这是一项能写进报告、能往上汇报的发现。
对陈工来说，补上了五年前的遗漏，完善了区域地质资料，这是专业上的成就。
对国家来说，沿海地质构造多一份详细数据，以后搞海洋开发、灾害评估、资源勘探都能用得上。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陈工，那您这回回去，是要写报告往上报？”刘红兵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