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看好你这个人,你考上了大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我刘红兵就行。
等你以后当了工程师或者科学家啥的,到时候我找你帮忙,你别推辞就行了。”
李峰愣了一下,眼睛瞬间就有点发红。
他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翻手里的书页,其实是偷偷地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兵哥,我…”
“别我我我的了。”
刘红兵从他手里把那两本书拿过来夹在腋下,又伸手从书架上把另外的语文、物理、化学也抽出来。
五本书摞在一起,刘红兵扫了一眼五本书的封底定价,加起来大概十二三块。
他兜里揣着三十多块,本来是预备着万一在县城碰到啥急事用的,现在看来正好用上。
“走吧,结账去。”他抱着书往门口柜台走。
李峰跟在后面神叨叨的念叨“我一定考上。”
刘红兵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必须考上啊,你要是考不上,我这十二块钱可就打水漂了。”
刘红兵付了钱,店员拿牛皮纸把书包好,用纸绳捆了个十字,递给李峰。
两人回到百货大楼门口。
李建军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见他们回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兵哥,你俩咋去这么久?我正准备把这根烟抽了,去找你们呢。”
刘红兵抢在前头说:“眼镜儿在里头挑书,走吧,找个地方吃饭去,我饿了。“
三人在街上找了一家面馆。
刘红兵要了三碗阳春面,多加了一勺猪油。
李建军又加了两个卤蛋,说:“难得来县城一趟,得吃个好的。”
面端上来的时候,白瓷碗里清汤配细面,一勺猪油化了以后浮着点点油花,撒了葱花和几粒虾皮。
刘红兵吸溜了一口,味道确实比镇上的面摊强多了,但比不了镇上那家河粉店。
三人快速把面吃完,各自付了饭钱。
刘红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刚过两点。
“还早,咱慢慢往回逛时间刚刚好。”
回去的路上又走了一遍那条主街。
李建军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指着一家店铺门口挂的招牌叫起来:“兵哥你看,那儿又有卖录音机的!”
刘红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按住躁动的李建军。
“别去了,这一路上你去了好几家这种店了,赶紧走!时间不等人了。”
赶到码头的时候,快三点二十了,陈工说的那辆吉普车出现在码头入口处。
白衬衫司机张师傅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朝他们招手:“人到齐了,现在就出发吧!“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在沿海的砂石路上颠簸。
刘红兵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镜儿一眼,心里想着一件事。
这个年代的书真不会便宜,五本就花了正常人小半月的工资,但知识这东西,自古以来都不便宜。
希望这小子早点考试!让我吃上他带来的红利就行。
“刘红兵!”
开着车的张师傅忽然开口,“陈工让我跟你说,等回头报告出来了,给你和那个小同学一人一份。”
刘红兵愣了一下:“还给我们报告?”
“陈工说了,是你们发现的,理应让你们知道结果。”
刘红兵心里头热了一下,扭过头看着窗外,内心感叹,“还是这年代的人实在,事事有回应!
吉普车继续开了半小时,在半山腰转过一个弯,白沙村的轮廓慢慢出现在视线里。
刘红兵看了眼码头的船,嘴角一笑,喃喃自语道:“果然出海了。”
第88章 去看村里捕鱼大王的收获(五十月票加更!求订阅)
吉普车在白沙村口停下时,已是黄昏。
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子似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刘红兵从副驾驶跳下来,回头冲后座的李峰和李建军摆了摆手。
“行了张师傅,送到这儿就成,麻烦您跑一趟,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张师傅从车窗里探出头:“陈工交代的报告出来还得一阵子,回头我给你们捎过来。”
说完挂了倒挡,吉普车掉了个头,卷起一溜黄尘,沿着来时那条砂石路突突突地远去了。
刘红兵站在村口那棵老榕树下,用袖子扇了扇风。
李峰抱着那一摞牛皮纸包着的书,整个人跟揣了个宝贝似的。
李建军在后面踢着石子,嘟囔说眼镜儿今天占了大便宜啊。
刘红兵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人家买书是正事,你要是有那心,自己也去买两本。”
“我买那玩意儿干啥?看见字就犯困。”
三人沿着村道往村里走,家家户户门口都晒着渔网,空气里弥漫着咸鱼干的气味。
刘红兵把李峰和李建军打发回各自家,自己拐进了自家院子。
杨庆娥这时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嘴角先挂上了笑。
“回来了?县城咋样?”
“热闹得很!有空了,我带你去看看。”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包雄黄粉,蹲到墙角开始往砖缝里撒。
杨庆娥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菜叶子,凑过来看了看:“你得撒匀些,别光撒一道墙根,四边都撒上。上回我在灶房看见一条蜈蚣,老长一条,吓得我半夜都不敢睡觉。”
刘红兵一边撒一边笑:“你咋不告诉我呢,这玩意儿炸着吃多香啊!”
“去你的!”杨庆娥啐了一口。
撒完雄黄粉,刘红兵拍了拍手上的灰,进了堂屋。
杨庆娥跟进来,往桌上的搪瓷缸子里倒了杯凉茶。
刘红兵仰脖子灌了两口,这才想起今天最大的“开销”。
“对了庆娥,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杨庆娥在条凳上坐下来,手里继续择菜:“啥事?你说。”
刘红兵清了清嗓子:“今天在县城,我给眼镜儿买了五本书。”
“买书?”杨庆娥眉头先是没动,等反应过来,手里的韭菜停住了,“啥书啊?多少钱?”
“高考复习资料,数学、语文、物理、化学,还有一本什么综合。”刘红兵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加起来十三块左右。”
杨庆娥的脸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
十三块钱!
这可是家里一月的口粮钱,小半年的油盐酱醋。
要是换成布票,都能扯一身新衣裳还有剩余的。
她把手里的韭菜放在桌上一旁,声音刻意压着。
“红兵,咱家一个月花销才多少?你这一下子……”
刘红兵赶紧坐到她旁边,胳膊肘碰了碰她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听我说完。”
杨庆娥皱了皱眉,脸上的怒意不减。
“眼镜儿那小子,你别看他平时闷声不响的,他脑子好使!”刘红兵认真分析道。
杨庆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十三块是不老少,可你想啊,眼镜儿要是真考上大学了,那可是咱白沙村头一个大学生!到时候他风风光光的毕业出来当干部、当工程师,你想想这十三块钱值不值?”
“他万一考不上呢?”
“他肯定能考上。”
刘红兵斩钉截铁地说,眼神里那股笃定劲儿让杨庆娥愣了一下。
“我跟你说,我看人的眼光错不了,眼镜儿这人有钻劲儿,就是家里穷了点!咱今天推了这一把,往后他飞多高多远,咱这儿都是他起步的地方。”
杨庆娥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她叹了口气,把那把韭菜又捡起来择。
“我没说不让你帮人,就是……就是往后咱家要花这种大钱,你总得跟我商量商量,不能你一个人拍板就定了。”
刘红兵一听这话,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笑嘻嘻地往她肩上蹭。
“我媳妇儿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就算提前跟你商量,你肯定也同意啊!
再说了,眼镜儿那人你又不是不晓得,脸皮薄得很,今儿我要是不硬塞给他,他能站那儿抄书抄到天黑。
他往后要是挣了钱,第一个就得还咱。”
杨庆娥被他蹭得没法择菜,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行了行了,起来,一身汗臭味。”她嘴角却到底弯了一下。
刘红兵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会儿指针快指向六点半了。
他走到院子门口,往码头方向望了一眼。
夕阳已经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晚归的小渔船正慢悠悠地往岸边靠。
他眯着眼数了数,三条,四条……就是没有严晟和胖子的那条船。
胖子和严晟今天一大早就出了海,说是要去试试独自出海捕鱼。
刘红兵当时嘴上没说什么,但他心里门儿清。
这俩人上次跟着自己捞了几回鱼,尝到了甜头,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生的捕鱼好手了。
之前他靠着系统带着他俩,回回不落空,把两人得意得走路都带风。
胖子更是逢人就说“刘红兵跟着他才捞着鱼的”,那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刘红兵当时就乐了,反着你那是跟着我,我要是哪天不去了,你俩试试?
这不,待会儿就能试出真实水平。
他回屋取了顶草帽扣在头上,冲灶房喊了一声:“庆娥,我去码头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