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还几个石头,一只都没抓着,螃蟹跑得可快了!”
刘红兵得意地笑了笑,蹲下来跟闺女解释:“石头蟹这玩意儿啊,白天藏在石缝里不爱动,但你一翻石头它就知道了,跑得飞快。你得先看好它头朝哪边,爹给你做个示范。”
他指了指网兜里一只蟹:“它头朝右,就说明它的洞在右边,你要从左边伸手去抓,最好是从它屁股后面捏它,这样它就夹不着你。要是从正面去抓,你看它这俩大钳子。”
他比划了一下:“咔嚓一下,手指头都能给你夹断。”
向蓝听得入了神,小嘴微张,崇拜地看着她爹。
杨庆娥站在一旁抿着嘴笑,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父女俩。
就在这时,刘红兵余光瞥见左侧不远处有个人影,弯着腰在礁石滩上低着头找东西。
那人穿着件蓝布工作服,看样子是外村来的,可能也是趁着退潮来碰运气的。
刘红兵本来没在意,赶海的人多着呢,各找各的互不干扰。
但那人直起身来的一瞬间,刘红兵看清了他手里捏着的东西,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第114章 良言难劝该死鬼(加更求订阅)
他眨巴眨巴眼睛,再次确认了一遍。
尖锥形的螺壳,细细长长的螺身,壳上还带着褐白相间的云纹状斑块。
我去!鸡心螺!!
这玩意看着确实漂亮但危险得很!
他二话不说,大步就朝那人走过去。
礁石滩高低不平,他走得急,脚下差点打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那男人看着快四十了,瘦高个儿,正把手里的螺举到眼前细细端详,脸上带着捡到宝贝似的欣喜。
“大哥!”刘红兵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他面前,声音又急又沉,“那个螺不能要,赶紧扔了!”
瘦高个儿一愣,上下打量了刘红兵一眼,警惕地把螺往身后藏了藏:“干啥?我捡的,你要抢咋的?”
“不是抢!”刘红兵指着那只螺,“这叫鸡心螺,剧毒!你手上那个颜色这么深,毒性大得很,赶紧扔掉!”
瘦高个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螺,又看了看刘红兵,脸上露出不信的神情。
“剧毒?我赶了这么多年海,从没听说过这玩意儿有毒。
你看这螺壳多好看,拿回去做个摆件多好。”
刘红兵急道:“大哥我骗你干啥!鸡心螺尾端有个小刺,跟针尖似的,里面装的毒液能毒死人!你看你这只螺尾端就知道了。”
他伸手想指,但又不敢靠太近。
“你看它壳口那个位置,那个尖尖的突起,那就是毒刺,万一扎一下可不得了。”
“行了行了。”
瘦高个儿不耐烦地摆摆手,把螺翻来覆去地看。
“我赶海七八年了,有毒没毒我分不清?你怕不是看我捡了个好东西眼红吧?还有你说的这个鸡心螺是啥?”
刘红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转身往另一块礁石走去。
走的时候还把那只螺举在眼前迎着光看,嘴里嘀咕着:“这么好看的螺有毒?哄鬼呢……”
刘红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海风吹过来,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渡自绝人啊。”他喃喃道。
杨庆娥牵着向蓝走了过来,见他脸色不对,小声问:“咋了?那人捡的啥?”
“鸡心螺。”刘红兵声音压得很低,“这种螺含有剧毒,我让他扔了他不听。”
杨庆娥脸色也变了:“那怎么办?”
刘红兵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的背影。
他前世在沿海待过,亲眼见过有人被鸡心螺刺中,从被扎到倒下不过一两分钟的事。
鸡心螺的毒液是神经毒素,能迅速阻断神经信号的传递,轻则麻痹瘫痪,重则呼吸衰竭。
这东西看着漂亮,实际上比蛇还危险。
蛇咬人之前好歹还有点动静,鸡心螺那根毒刺又细又小,扎一下跟被针戳了似的,等反应过来就已经晚了。
向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仰着小脸问:“爹,那个叔叔咋了?”
刘红兵摸了摸闺女的头,正要说话,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就是掉在礁石上的“啪嗒”声。
刘红兵猛地转头。
那个瘦高个儿站在十几米外的一块大礁石边上,左手攥着右手的手腕,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一样,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了下去。
“坏了!”刘红兵撒腿就冲了过去。
跑到跟前的时候,瘦高个儿已经侧倒在礁石上了,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开始发紫。
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个针尖大的小红点,周围已经开始泛青。
整个人浑身剧烈地发抖,像是打摆子一样。
刘红兵蹲下身,一把将他的右手腕攥住。
低头看了眼伤口,就一个小红点,连血都没出多少,但他知道毒液已经顺着血管扩散了。
人的手指末端神经密集,血管丰富,毒素从这里进入血液循环,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影响到全身。
“庆娥!”刘红兵扭头大吼,“快去叫人!去喊人来帮忙抬人!往镇上的卫生院送!快!”
杨庆娥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回过神来一把将向蓝抱起放到一边干燥的礁石上:“向蓝坐这儿别动!妈去叫人!”
说完转头就往村子方向跑,踩在水洼里噼啪作响。
瘦高个儿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拉了,瞳孔也有些散,整个人抖得越来越厉害,呼吸又浅又快。
要是呼吸停了,人就真的没了。
刘红兵用力拍了拍瘦高个儿的脸:“大哥!你听我说!千万别睡啊!也别讹我啊!?”
他一把将瘦高个儿的上身扶起,半靠在礁石上,用尽全力从手腕往指尖的方向撸,试图把毒液往外挤,但伤口太小了,挤了半天也挤不出什么来。
他又赶紧解下布腰带,在瘦高个儿右手手腕往上大概两寸的位置死死扎紧,减缓毒液的回流。
“坚持住啊!大哥!”刘红兵攥着他的手腕。
海边这时候还有几个赶海的村民,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凑近一看,吓了一跳:“哎哟妈呀,这是咋了?”
“被鸡心螺扎了,”刘红兵头也不抬地说,“剧毒,得赶紧送卫生院。”
“鸡心螺是啥玩意儿?”另一个年轻点的村民凑过来看地上那只螺,伸手要去捡。
“别碰!”刘红兵一声暴喝,把那年轻人吓得手一缩。“那东西有毒,碰都不能碰!谁有干净布?给我一块!”
一个妇女从兜里掏了条手绢递过来,刘红兵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地上那只鸡心螺包住。
这时候杨庆娥领着一帮人跑来了,来的都是村里的壮劳力,有人还推着一辆板车。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瘦高个儿抬到板车上,刘红兵一直攥着他的右手没松手。
“往镇上跑!快!”刘红兵跟着板车跑,“卫生院有急救,到了就好说了!”
瘦高个儿躺在板车上,眼皮半睁半闭,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刘红兵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别说话,保存体力,马上就到了。”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1982年镇上的卫生院有没有抗蛇毒血清都不好说,更别说对付鸡心螺这种罕见的东西了。
但像鸡心螺这种神经毒素中毒,最要紧的就是保持呼吸通畅,只要人不停止呼吸,撑到医院就有希望。
板车到村口,又换成拖拉机,突突突的去镇上。
身后,杨庆娥抱着向蓝站在路口,远远地望着拖拉机消失在村道上。
向蓝把脑袋埋在她妈肩膀上,小声问:“妈,那个叔叔会死吗?”
杨庆娥皱了邹眉,又搂紧闺女,没说话。
那天晚上,刘红兵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卫生院的值班医生给瘦高个儿打了地塞米松和葡萄糖酸钙,又上了呼吸机辅助呼吸。
人是救回来了,但还得观察一宿。
医生说,幸亏有人及时扎紧了手腕,毒素扩散得没那么快,再晚个几分钟可能就麻烦了。
刘红兵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望着院子里那口新封好的酱缸出神。
月光照在油布上,泛着暗沉沉的光。
向蓝已经睡了,杨庆娥坐在他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杨庆娥轻轻叹了口气:“你说那人,咋就不听劝呢。还有赶海赶了多少年,从没听说过螺有毒啊。”
刘红兵喝了一口凉茶,“呵,他也是运气不好。”
杨庆娥往他身边靠了靠:“你今天那几下子,跟以前判若两人似的,你是咋知道那个螺有毒的?”
刘红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男人我见多识广!而且海边东西多,但认识的人少,以后咱得给村里大家伙儿说说,免得再有人吃亏。”
杨庆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把头靠在刘红兵肩膀上,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谁都没从刚才的事情里走出来。
两人洗漱上床,温存一番后,相拥而眠。
第二天,七点不到。
刘红兵就去后院掀开纱布给酱缸搅拌,意外发现缸里的豆酱已经开始变颜色了。
“呵!天气热就是好,一晚上就从淡黄往深褐转变,表面漂浮的白沫比昨天少了许多。”
他喃喃道,拿木铲慢慢搅着,看着酱液在缸里打着旋儿,心里头格外踏实。
忙活近一个小时,向蓝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半个馒头,蹲在酱缸边上看她爹搅酱。
“爹!”
她咬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把馒头渣边喷边问:
“昨天那个叔叔会不会来找你道谢呀?”
刘红兵笑了笑:“道什么谢,人没事就好。”
“那以后再有人捡那种螺咋办?”
“那我们就告诉他们呗。”
刘红兵把木铲靠在缸沿上,擦了擦手,“能劝一个是一个。实在劝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