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周老师,我已经戒烟了……”
这句话刚说完,迎来的就是陈敏无情地嘲笑。
“要我看,明明是没烟了好吧……”
“诶诶诶,媳妇儿,你咋拆我台呢!”
曾琴看着如同活宝的周平安,心情也畅快很多。
周文华面容和煦地看着这一幕。
……
经过一个傍晚的忙碌,外面的天色早已完全黑下去了。
周家里屋。
昏黄的电灯照亮一张八仙桌。
一家四口,两辈人围坐在一起。
火炉子里面,压着一块由面煤搓成的圆形煤团正缓慢散发热量。
屋子里暖暖的。
周平安打开那瓶能买好几斤猪肉的青酒,一股浓郁的酒香飘出。
他先给父亲倒了一杯,又给母亲倒了一小盏——西南这边,很多女士是会喝酒的,而且酒也能暖身体。
最后才给自己和陈敏分别倒了满杯和浅杯。
周文华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他非常喜欢喝酒,但是家里的拮据已经让他大半年没喝了。
但是,身为读书人,出于教书先生的教养,他最终没有独自贪杯。
周平安倒完酒,又怎么会看不到老爸早就想来上一口了。
于是他自行提杯,恭敬地敬了父亲一下。
周文华笑呵呵地拿起杯子。
“阿琴,小敏,来,咱走一个~”
周平安没有多喝,在家里也没人会压他酒,所以他只是抿了一口。
酒水如同一个移动热源,顺着嗓子眼一路滑进胃里,在这个大冷天,格外让人陶醉。
周文华则是一口喝了小半杯,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确实是好久,花了多少钱?”
周平安没有说具体的数字,含糊说道:
“没多少,反正都自家人喝。”
周文华却门儿清。
“是小张卖给你的吧,如果没记错,应该五块多对不?”
周平安笑了笑,没有搭话。
果不其然,在镇子里,凭借父亲的关系,几乎没什么事能瞒到他。
眼见着有了答案,周文华也没再说什么浪费的话,只是又独自抿了一小口说道:
“以后啊,别花这钱了,这年头钱不好挣,知道不?”
“知道了爸——”
老人节省的性格已经持续了很多年,根本改不掉了。
周平安也没再提资助的事儿。
因为他的想法其实跟父亲不太一样,他想的是: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得自己过得好了,才能带动别人也过得好……
可父亲的心肠却很软,见不得世间疾苦,拼尽自己全力也要帮助贫苦学生。
父子俩的理念说不上来谁好谁坏。
但有一点相同。
父子俩都心存善念。
第16章 夜话(求求追读~)
酒足饭饱以后,周文华稍微有些微醺。
但他没有贪杯,他虽然爱喝酒,但是永远都有度,不管有多想喝,不管有多好喝,绝对不超过二两。
而周平安的状态也差不太多,他酒量没父亲好,所以喝得少。
这时候,周文华,像是记起什么一样,对着周平安说道:
“娃儿,听说你拒绝了你小叔那边让你去做事的活啊?”
周平安一听这话,清醒了一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周文华眉头微皱。
对于自家儿子的工作,他其实也帮忙找了,但是周平安的性格跳脱,读书也没读好,只读到了初中,没去读师专。
这让当时周文华差点气得都要揍他一顿了。
要知道,现在师专毕业,那是妥妥的包分配啊,刚毕业就能当上正式职工,比他这挣扎了那么多年还没转正的人好了不少。
然后现在,他凭借着中学文凭,去当了个代课老师,工资比他这个老父亲还低得多。
好在周平安心思活络,有其他法子挣钱。
“那过完年,你还打算继续去当代课老师吗?”
“要是不想的话,你现在还年轻,我可以去托人,再让你去读师专……”
周平安听完以后,没多想,摇了摇头。
“爸,我想试试其他的。”
听到这话,周文华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本来想说,如果代课教师都不做,那会不稳定,但是一想到之前这一年,周平安可没少凭借机灵脑子赚到钱,也没有强迫孩子了。
“你有自己想法,是好事儿,爸思想老,净想着稳定,没事儿,去闯一闯也好。”
周文华很开明。
要是换做别人,有这条件,早就上赶着当老师端铁饭碗去了。
而周平安则走了另一条经商的路,而上辈子,这条路也确确实实走通了。
父子俩又说了一些话,差不多到了八九点的时候,这对父子俩才意犹未尽地收尾。
周平安好似有无数的话想要说,无数的话却又一次性说不清。
好在,来日方长。
“老爸,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多注意身体,家里炉子要烧起来,过几天我又来看你。”
“还有……看这天气,过段时间温度还会降,咱家要是有余钱,一定要多买一点煤,越多越好。”
周平安起身,对着父亲告辞,同时还提醒了一句。
这会儿两人的酒其实也醒的差不多了。
周文华赞同地点点头。
“是啊,今年这冬天实在是不同寻常……”
周平安走了,没有多说别的,现状依旧没有改变,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周文华和曾琴夫妻两人都是站在门边,看着打着手电筒回家的儿子儿媳。
等到彻底看不见人影,两人才回到家。
曾琴明显有话要说。
“老婆子,想说什么就说吧……”
周文华很轻松就看出来了。
曾琴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看了眼门外的方向,说道:
“老头子,我觉得平安说得对啊,这个冬天不寻常,现在都零下了,看这样子还会冷……”
周文华佝偻着腰,过了半晌,转过身来,问道:
“你想说啥?”
“要不,那钱我们留着应急吧,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虽然我也想帮更多的人。”
“但是……老头子,你是知道的,世上的苦难是无穷无尽的啊……”
曾琴说的话很戳心窝子,也很现实。
周文华听得又是一阵沉默。
又是足足两分钟的沉默,周文华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是,不光我们冷,那些娃儿,也冷啊……”
“我又何尝不懂你的意思,但有些事还是要有人去做,有的人还是要有人去拉一把的。”
“就算是薪火再小,要是连我们这点滴薪火都断了,那未来又在哪儿……”
“我始终相信,只要我们多出一份力,起码我们身边的孩子,就能多一分希望……”
周文华此时已经点上了一根烟。
他其实不太爱抽烟,因为对学生不好。
被呛得猛地咳嗽两声,他抬头看了一眼陪自己半辈子的妻子,捏烟的手指有些颤抖。
“这样吧,咱家现在应该总共还有三十块,拿出十块,听平安的,去买煤,再拿出十块,去给一二年级班的那几个小家伙送去……”
曾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她再次抬起头来。
依旧是那和善的模样。
“好,依你。”
……
周平安和陈敏回到了家。
家里很暖和,闷着的火发出微弱的热量,因为把风门关闭了,所以燃烧得很慢,这种情况,只用再加一点点细炭就能撑到明天早上。
而且家里还会一直暖和下去。
回到家中以后,周平安拿起温在炉子上的热水,倒了一大盆,夫妻俩人谁也没嫌弃谁,就这么面对面一起泡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