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刘勇从刚才就在思考的事情了。
他想试探一下周家。
当然,也是真的想找到别的路子。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卖煤,真跟捡钱差不多了!供不应求啊!
周平安听到这话以后,却久久没有回应,手里掐着那支红梅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刘勇也不甘示弱,也是一口接着一口。
最关键的是,两人都在打量对方。
屋子里面顿时烟雾缭绕,刘志有些呛得慌,走到门口散味儿去了。
一支烟结束,刘勇又递过来一支,周平安没有接。
“烟还是少抽,对身体不好。”
周平安无厘头地说了这句话。
刘勇指着烟盒上面的一行字,随后又指了指周平安掐灭的烟头。
意思很明显:
烟盒上都印着呢,可你不也抽得很爽?
周平安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手指轻轻扣动桌面。
又过了一会儿,他神色平静地说道:
“我有路子,但不能保证绝对成功,同时,也只能为你牵线搭桥,能不能成,还得看勇哥你的本事了。”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对面的刘勇眼神渐渐亮起。
“当真?”
“我从不骗人,勇哥可以选择不信……”
刘勇站起身来,在屋子里面踱步,随后像是决定什么了一样,一拍桌子,手掌撑着桌子,俯视着周平安说道:
“没问题,如果你真能签上别的线,算我刘勇欠你的人情!但是得快,这个冬天估计也没剩几天了。”
周平安此时已经站起身来了,他的身高比刘勇还高出不少,原本上位压制的无形压力瞬间颠倒。
周平安笑了笑,说道:
“两天。”
“给我两天时间,最晚后天早上,我来给勇哥答复。”
刘勇表情已经开始丰富起来了,他带着笑意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却听周平安继续说道:
“只不过事情一码归一码,煤我还是要,至于有没有货这事儿……我可以先要一点,毕竟家里都快烧完了。”
周平安想赚钱是一回事,但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家在这个冬天好好活下去也是一件大事。
刘勇听完愣了一下,随后想了想说道:
“可以,明天的时候,能挤出一吨的量给你留着,但这是最多了,而且还得有半吨是块煤才凑得齐,毕竟面煤便宜也好卖。”
周平安点了点头,明显还有话要说,在刘勇疑惑的目光当中,周平安说出了他最终目的。
“勇哥,价格这事儿……”
周平安还是要争取一下,能用更低价买到东西,那肯定是好事。
毕竟现在自己家,一块钱得分成两块花了。
刘勇还以为是啥大事,直接摆了摆手表示没问题。
“只要你能找来路子,说好成本价给你,那我肯定一块钱都不会赚。”
“这样,货我可以明天先运一点去给咱家里先用着,如果到时候事儿成的话,你再给钱。”
“先拿两百公斤去用着,行不?”
周平安自无不可,现在他能争取到的好处都已经尽力争取了。
对方只要给他留货,到时候就算是事情泡汤了,也不耽误。
而周平安提及自己能帮忙这事,也是有他的考虑。
他想要交刘勇这个朋友,这一次他不能入伙,但是保不齐下一次……
而且到时候,他是要做主导的,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也能办不少事儿。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很多时候就是这个理。
他其实从刚刚进这个分销点的时候,就开始琢磨了。
又跟刘家兄弟聊了一会儿以后,周平安走了。
出了门以后,他又顺着那些黑黢黢的煤山看了几眼,也看到了那些瘫坐在地的煤工。
其实,他能搭上刘家兄弟这条线,也跟家世有关,如果他只是一个泥腿子,人家会计凭什么客客气气喊你一声。
刘勇自然也不会主动抛出橄榄枝。
正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周平安看着比刚才已经浅下去不少的煤山,听着耳边依稀传来的争执声。
“我从昨天下午就排队拿号了,为什么不给我买?我有钱啊,卖给我一点吧,这天实在是太冷了。”
“我们也没办法啊,刘管事说了,今天的煤全都被订购一空了……”
在嘈杂声中,周平安离开了。
普通人,就连想买个煤,没有关系都成了奢望。
……
周平安没有回家吃午饭,反正已经吃了早餐,也不怎么饿。
他想趁着午饭时间,正好那些人都在,挨家挨户去要钱,成功的几率能大一些。
“兄弟,我家是真没钱了,我老婆怀孕了正急着用钱啊,你就把那五块钱还我呗。”
“哥,你是我亲哥,我前几天感冒了去诊所买药,家里钱都花光了,眼瞅着要过年,你就把那六块钱还我呗,要不然我回去我媳妇能把我小腿打断了。”
……
周平安为了要钱,几乎各种各样的借口都想过来了,就差说出他媳妇儿要生了的鬼话。
同样的,他的这种“没脸没皮”的做派确确实实很管用。
绝大多数人都碍于面子,老老实实还他钱。
就算没有的,也是还了一半。
下午时分,周平安心情畅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经过这两天的要债,他算是知道了一件事。
有些时候,脸皮厚是真好使啊,不管是借钱还是要钱,对于一部分人来说,他们宁愿去借钱都不愿意去要钱。
就是因为所谓的“面子”,因为拉不下脸来不好意思。
但实际上呢?
人家借钱的时候,人都厚着脸皮打算赖账了!
所以,放下脸面,可以干成无数事情。
周平安数着今天中午加上刚才午后的“战果”。
足足三十八块六毛!
第22章 月黑风高,人生大事(躺着求追读~~)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一下子竟然能要到这么多钱。
这样一来,这个年终能安安稳稳地过了,不用再担心过年啃土豆……
他把钱放在衣服内衬的口袋里,笼着袖子,准备满脸春光地回到家。
但是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自家好像鸡蛋吃完了,家里也没肉,这让他这个后世的“食肉动物”有点难以接受。
调转方向,周平安往镇子里走去。
来到镇子里,站在熟悉的供销社门外。
外面天气虽然很冷,但是供销社里面的人气可不冷,每个柜台前面都站着人。
周平安来到张洪的柜台面前,老老实实排着队。
结果,十多分钟了都没轮到他,直到张洪瞥眼一看后面这大高个。
“小秀才啊,要点啥,进来噻,咋站那儿不动弹呢?”
周平安因为深受上辈子的文明洗礼,总是下意识排队,他却忘了,当下这个年代的农村大娘可不管这些。
见着缝就钻进去。
周平安尴尬一笑,虽然朝前挤了挤,等来到面前,张洪打趣道:
“祖上出过秀才,这辈人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哈,瞧着斯文的模样。”
“只是啊,在这里可不能斯文喽,要不然,你得等一小时。”
张洪哈哈笑着,周平安没有反驳。
“给我称点儿肉呗,还要二十个鸡蛋,再来一点纯肥肉炼油。”
张洪一边拣货一边露出诧异表情:
“前两天不是刚买了那么多吗?还买了青酒嘞,那玩意直到今天都没货,不少职工来问。”
“我跟他们说啊,被小秀才拿去孝敬老爸喽——”
周平安从衣服内层里面往外拿钱,接过话茬回道:
“那些肉都留给老爸吃了,酒也留给老爸了,他爱喝,我不爱喝那玩意,对了,再给我来包红梅。”
他又要了柜台里一包包装精致的烟。
张洪笑呵呵地拿货算账,感叹了两句。
“还是你们家风好啊,老先生也有福,不像我们家,唉——糟心。”
周平安付钱,拿货,嘴里安慰道:
“没事儿,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都会好起来的,我先回了哈——”
周平安拿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往回走。
张洪盯着他看了两眼,随后豁达地笑了笑:
“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得嘞~继续干活……”
周平安满载着东西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