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李英止住泪,惊讶地抬起头,她以为张景辰是来要钱的。
“小鹏他能帮你啥忙?他一个半大孩子……”
张景辰简单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说,在农贸市场摆摊卖炮仗,生意最近很忙,缺个帮手。
想请史鹏去帮着看摊卖货,一天给两块钱工钱。
李英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一天两块钱,对她们家来说绝对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但随即,那点亮光又黯淡下去。
史鹏学习那么刻苦,成绩也好,她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读书是孩子改变命运和改变这个家庭的唯一机会。
她不能因为眼前这点钱,就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就在李英内心挣扎,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外面院门传来了响声。
两人透过窗户模糊地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拉着一个爬犁进了院子,爬犁上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枯树枝。
是史鹏回来了。
李英连忙对张景辰说:“妹夫你坐着,孩子回来了,我去跟他说。”她匆匆推门出去。
张景辰坐在冰冷的屋里,能隐约听到院子里压低的声音。
不一会儿,脚步声快速靠近,木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史鹏走了进来。
他看到张景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亲近:
“姨夫!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我给您倒点水……”说着就要转身去厨房。
“不用忙,史鹏,我不渴。”张景辰叫住他,打量了一下这孩子。
比上次见时好像又瘦了点,但眼睛依旧很亮,脸上带着红晕和疲惫。
身上的棉袄不是他之前送给对方的。
张景辰把自己的来意又说了一遍,问史鹏愿不愿意去帮忙,一天两块钱。
主要是问会不会耽误他学习?
史鹏听完,激动得脸更红了,连连摆手:“姨夫,我去,我能去。不要钱。
也不耽误学习的,真的!我现在的课程全都掌握了,在学就得买书或者是请老师辅导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随即又鼓起勇气看着张景辰,“姨夫,我能把钱换成书吗?”
看着少年眼中对知识的渴望,张景辰会心一笑:“傻小子,这肯定行啊!
要是你学累了,就出来跟着姨夫干干活,见识见识社会,就当换换脑子劳逸结合了。”
史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用力点头:“嗯!姨夫,我愿意去!”
这时,李英也放好柴火走了进来,看到儿子兴奋的样子,她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张景辰。
张景辰对史鹏嘱咐道:“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早上七点半到我家集合。
估计得忙活到下午四点左右。明天穿厚实点,特别是脚。脚不冷身上就不冷。帽子、手套都戴好。”
“哎!我知道了,姨夫!”史鹏认真地记下。
张景辰又转向李英:“英姐,明天孩子在我那儿吃早饭就行,晚饭也在我那儿吃,你就别准备了。”
李英连忙上前一步,不安地说:“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们了!帮点小忙,怎么还能……”
“英姐别客气了。”
张景辰打断她,语气温和,“跟着我干活都是这待遇,家里管饭。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李英看着张景辰,又看看满脸期待和兴奋的儿子,知道对方今天来,纯粹是看她们不容易,变着法儿地帮衬他们。
这份情意她心里明镜似的。
她不再推辞,只是低下头悄悄抹了下眼角,再抬起头时脸上满是感激:“给你和兰子添麻烦了。”
事情谈妥,张景辰不再多留。
在李英和史鹏一连声的感谢中,走出了院门。
......
? 第113章 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
第二天早上,张景辰是被于兰轻轻推醒的。
“景辰,景辰,七点多了。”于兰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的响起。
他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户映射在地面上。
昨晚上回来后,他把去史鹏家的情况简单跟于兰说了,又怕自己睡过头,特意嘱咐她早上叫醒自己。
这一觉睡得沉。
身上穿着洗得有些松垮的线衣线裤,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和耀眼的阳光,心里那股劲儿也跟着敞亮起来。
穿上棉裤,套上毛衣,他拖拉着鞋走到外屋地。
厨房里传来于兰和于艳压低的说笑声,粥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泡,食物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听着这声音,看着家里有人忙活的景象,张景辰心里那股踏实感和干劲更足了。
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互相帮衬着日子才有奔头。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齐心协力,阖家欢乐的美好生活吧。
他舀了瓢冷水,兑上点暖壶里的热水,在搪瓷盆里好好的洗了把脸。
用旧毛巾擦干,走到客厅墙角堆放货物的箱子前。
今天多了史鹏这个帮手,他打算多带点货试试。
把昨天剩下的和今天新拆出来的凑在一起,差不多又整理出三百多块钱的炮仗和烟花。
看着一下子空了一半的地方,他心里对今天的期待更强了。
货卖得快,才说明这买卖好,才能抓紧时间再去进下一批。
把要带的货箱单独摞好,他推门来到院子。
三轮车还停在院子里,他与昨天一样过去检查了一下车胎、链条,都还行。
从棚子里拿出那床旧棉被和塑料布,铺在车斗底,提前做好准备。
刚弄好,院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张景辰抬头看去,是史鹏。他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朝里望。
他身上穿着上次张景辰给的那件新棉袄,外面竟然没套外衣,帽子是戴了,手套也有,但脖子空着没围围巾。
小脸被清晨的冷风吹得有点发红。
“史鹏来啦?快进屋!”张景辰赶紧招呼他。
史鹏“哎”了一声,小跑着进来。
跟张景辰进屋后,怯生生地跟厨房门口的于兰打招呼:“兰姨早。”
又看到从厨房探出头的于艳,他也是一愣,但也乖巧地喊道:“艳姨早。”
于艳有好一阵没见史鹏了,上次见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她擦着手走过来,拉着史鹏进里屋,上下打量:“呀,小鹏都长这么高啦?听说你学习可好了,快跟艳姨说说……”
张景辰对于兰说:“媳妇,给史鹏找件我干活穿的外套,要大点的。再找条围巾。他这一身出去站一天可够呛。”
于兰点头应下,对张景辰说:“锅里的包子该拿出来了,还有炉子上的粥,别糊了。我这就给他找衣服。”说着转身进了里屋。
张景辰进入厨房,揭开大锅盖,热气“呼”地腾起,里面是馏得白白胖胖的鹿肉包子,香味扑鼻。
旁边炉子上的小米粥也熬得正好,米油都熬出来了,黄澄澄的。
他把包子和粥端进里屋,于艳也出来帮忙拿碗筷。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史鹏还是有些放不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样子。
张景辰把碗筷推到他面前,又夹了一个最大的包子放到他碗里,稍微提高声音说道:
“这么大小伙子,到了哪儿都得大大方方的,这儿又不是外人家,客气啥?还得等我喂你啊?”
这话说得直白,却一下子戳破了史鹏心里那点羞涩和不安。
他“嗯”了一声,挺了挺单薄的胸脯,起身主动给桌上每个人都盛了碗粥,动作虽然有点生涩,但已经自然多了。
坐下后,他拿起碗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咬了一大口。
鹿肉特有的醇厚香味混合着葱姜的辛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面皮喧软,肉馅紧实多汁,里面的油都快从嘴里溢出来了。
史鹏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甚至忘了咀嚼,就那么含着,感受着那陌生又极度诱人的肉香。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吃纯肉馅的包子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两年前?或许是很多年前,记忆早已模糊。
直到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他才赶紧嚼了几下,这次他嚼得很慢,很仔细。
张景辰和于兰的目光从史鹏脸上移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
这孩子是多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张景辰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问于兰:“上次包的鹿肉包子还有吗?”
于兰摇摇头:“没了,就这些,早上都馏上了。”
“没事,那你们有空再包点,早上吃着也方便。”张景辰说。
于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打算今天让小艳去市场多买点东西,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家里的粮证,递给张景辰,“对了,家里这个月粮证上的份额还没用呢。你要是今天回来得早,顺路就去粮站看看,买一些白面和玉米面、高粱面,掺合着吃。”
暴雪前张景辰给家里囤的大米,用的就是粮证份额,外加添钱买的一部分高价粮。
现在这个月的份额又有了,自然不能浪费。
张景辰接过粮证,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这年头,粮证(也叫粮本)就是县城人的命根子,买粮买油都指着它。
目前国内正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双轨制”时期。
粮证和粮票制度仍然存在,但已开始逐步松动。
粮证按户发放,与户籍绑定。
“城镇户口”居民凭粮证在指定粮站购买“定额”平价粮食(如面粉、大米、粗粮,豆油等)。
粮证本身不是“免费领粮”,而是以极低的国家统销价购买粮食。
价格远低于市场价,但居民仍需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