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把车开进厂区,停在装货区。
到了装货台,张景辰赶紧给管传送带的师傅和几个装卸工塞了烟,笑着说:
“老哥,麻烦你们给快点装,我们哥俩赶时间,辛苦各位了。”
拿了好处,师傅们立马干劲十足,笑着说:“放心吧,我在这一片儿是出了名的快!”
传送带呼呼地转了起来,一麻袋一麻袋的化肥顺着传送带,“砰砰”地掉进车厢里。
四个装卸工在车厢里,手脚麻利地把化肥袋码得整整齐齐,每层都摞得十分严实。
不到一个小时,一整车化肥就装完了。
俩人不敢耽搁,赶紧跳下车,扯过苫布,仔仔细细把整个车厢罩住,绳子勒得紧紧的。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俩人上了车,张景辰发动了老解放,哼着小曲就往厂外开。
此刻太阳已经偏西,但离天黑还有一阵子。
“二哥,你说咱今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孙久波笑着说,“上午刚卸完货,立马就找着回家的活儿,还能赶上晚上吃元宵,完美!”
张景辰点点头,嘴角也带着笑:“嗯,赶得上,不急。”
出来跑了这几天,赚了钱,路子也趟出来了,而且马上就能回家见于兰了。他心里感觉很满足。
老解放顺着县道往大河县开,出了县城没几公里,路两边就没了人家,全是光秃秃的田野,风刮得呜呜响,路上连个过路的车都没有。
张景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的路。
忽然,他眯了眯眼。
前头路中间,站着几个人。
“二哥,前头那几个人是不是要搞事情?”孙久波也看见了。
等车离近后,张景辰往前一看,只见路中间站着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留着长头发,穿着喇叭裤,叼着烟,敞着怀,正伸手拦车,嘴里喊着什么。
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一眼就看见最前面那个青年,棉袄袖子上补着个蓝布补丁,正是昨晚撬他油箱的那个油耗子。
“二哥,这帮逼是拦路的?”孙久波赶紧弯腰,捡起脚下的撬棍,想起了昨晚那帮司机的谈话。
“别说话。”张景辰沉声说,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几个人,脚轻轻往下踩了踩刹车,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那几个青年一看车要停,立马来了精神,都围了过来,嘴里喊着:
“停车,停车。大哥,搭个便车呗?我们去前面乡里。”
眼瞅着车离他们只有十几米了,那几个人都快贴到车头了,张景辰突然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老解放的发动机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车头猛地往前一窜,直接冲了过去!
那几个青年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往路边跳,差点就被车轮碾到。
“操你妈的!”几个人瞬间就炸了,捡起路边的石头和手里的家伙事儿,疯了似的往车上甩。
“哐!哐!哐!”
石头和木棍接连砸在风挡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景辰早给风挡做了加固,这会儿一点事都没有。
可一块石头斜着飞过来,“咔嚓”一声,直接把副驾驶的倒车镜砸得粉碎,碎片擦着孙久波的脸飞了过去。吓了他一跳。
“操,我新新的车啊!”
孙久波火腾地就上来了,转身就要往座后摸枪,“二哥,停车。我下去崩了他们!”
张景辰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睛盯着前头的路,脚下油门没松。
车速越来越快,那几个人很快被甩在后头,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尘土里。
孙久波扭头看着张景辰,问道:“二哥,为啥不停车?咱们有家伙啊。”
张景辰没看他,眼睛还是盯着前头的路,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将军赶路,不追野兔。”
孙久波愣了一下。
张景辰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那几个身影,说道:
“咱们是跑车赚钱的,不是出来跟人拼命的。停车下去打死两个,然后呢?咱们带着尸体去公安局领奖么?”
“呃....”孙久波属于心怀利器,杀心自起。
等他这会儿想明白了,也松开了抓着枪袋的手,挠挠头,没在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太阳越来越低,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张景辰握着方向盘,心里算着路程——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能进大河县地界,再开一个来钟头,就能到家了。
家里,于兰会给他做什么好吃的呢?
十五的月亮,肯定是圆的。
....
? 第206章 月圆人团圆、洒灯
张景辰家里铁炉子烧得通红。
厨房最里头那间小储藏间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于艳时不时的哼歌声。
灶台锅边儿不停有水汽喷出,雾气糊满了窗户。
于艳整个人泡在热水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舒服得眯起眼睛:
“姐,你跟姐夫也太会享受了叭!这在家泡澡的感觉也太舒服了,姐夫对你可真好。”
于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正拿着搓澡巾,闻言伸手拍了下她露在水面的胳膊:
“你赶紧洗,水都快凉了,还在这儿玩上水了。一会儿你姐夫要是回来,我看你咋整。”
“那怕啥呀。”
于艳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外屋门我都插死了,他回来也得敲门,难不成还能穿墙进来?”
她说着低头往水里看了看,又垮起脸,凑到于兰跟前小声嘟囔,
“姐,不公平啊,凭啥你皮肤比我白这么多啊?我天天也没晒着太阳啊。”
于兰被她逗笑了,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胳膊上的水,随口道:“白有啥用,你的大啊。”
于艳愣了一下,低头自己捏了捏,立马嘿嘿笑出了声,一脸得意:“那倒也是!”
“行了,别在这儿自恋了。”
于兰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干净的秋衣秋裤往她旁边的凳子上放了放,
“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二了,就没打算好好找个对象谈一谈?”
于艳往水里缩了缩,撇着嘴道:“那是虚岁.....我不是没遇上合适的么?”
于兰一脸认真地问:“那你想找个啥样的啊?”
于艳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眼睛一亮,认真道:“咋的也不能比姐夫差吧?”
于兰闻言白了她一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要求还挺高。你以为你姐夫那样的,满大街都是啊?”
“那必须啊。”
于艳说着,哗啦一下从浴桶里站了起来,伸手抓过毛巾擦身上的水,水珠顺着她的身子往下滴,
“虽然姐夫这人挺一般的,但是最起码对你、对我们都挺好的,舍得给大伙儿花钱。”
于兰拿起她的棉袄递过去,笑着打趣:“合着给你花钱才是重点是吧?”
“那可不是。”
于艳穿好秋衣,套着棉袄,一脸理所当然,“钱不能证明爱情。但连钱都舍不得给你花的,那指定不是真心的。”
她这话刚说完,屋门突然传来“咚咚”敲门声。
顿时把于艳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想要提上裤子,却怎么都提不上,只能赶紧先把储藏间的门关上。
于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身往门口走。
“谁啊?”
“我,你黄大娘!”
于兰拉开门,一股冷气灌进来,黄大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盆,盆里是一笸箩白胖胖的元宵,一个个溜圆,还沾着干面粉。
“大娘,快进来!”于兰赶紧往旁边让。
黄大娘摆摆手,把盆往前一递:“不进了不进了,给你们送点元宵,我刚摇好的。”
于兰接过盆,沉甸甸的,得有二斤多:“大娘,您这给拿的太多了……”
“多啥多?”黄大娘抻着脖子往屋里瞅了一眼,“景辰还没回来呢?”
于兰接过盆,心里暖暖的,毕竟邻里之间处成这样的并不多见。
她连忙道谢:“谢谢大娘,有好东西总想着我们。景辰估计得晚上才能到家吧。”
“正常,跑车的都这样,没个准点。”
黄大娘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要是他今晚没赶回来,你们姐妹俩就别开火了,上我家吃去,你大爷炖了肉,咱们娘们儿正好一起过过节。”
“哎,好,谢谢大娘。”于兰笑着应下。
黄大娘摆摆手,转身走了。
等于兰关上门,于艳才从储藏间探出脑袋,确认安全了才钻出来。
她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是姐夫回来了呢。”
“你看你那点胆子,刚才不还说不怕吗?”
于兰笑着把元宵放到灶台上,“别贫了,赶紧把头发擦干,过来帮我做饭。今儿十五,你姐夫特意说要回来过节,咱们多做两个菜。”
“好嘞!”于艳麻溜地应了一声,擦完头发就扎进了厨房。
姐妹俩在厨房里一顿忙活,切肉的切肉,洗菜的洗菜,铁锅里的菜滋滋啦啦地响,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一个多小时后,四菜一汤端上了桌:红烧肉、炒鸡蛋、酸菜粉条、凉拌白菜心,还有一大碗豆腐汤,都是张景辰爱吃的。
菜端上桌,姐妹俩就坐在炕沿上等,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
锅里的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外头的天彻底黑透了,还是没听见车的动静。
于艳搓着手从外头进来,冻得鼻尖通红,凑到于兰跟前说:“姐,我去路口看了半天了,连个车影都没有。”
说着,于艳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声音大得于兰都听见了。
她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于兰:“姐,要不咱们……”
于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指到六点,“再等等,等到六点半。”
于艳撇了撇嘴,也不敢再多说,只能坐在凳子上,捂着肚子等着。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终于,指针稳稳地停在了六点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