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拿着牌子,去熘炒菜窗口递了牌子,没一会儿,大师傅就把三个菜端了出来,装在白瓷盘子里,油亮鲜香,香味挠挠往鼻子里钻。
俩人找地方坐下后,孙久波看着桌上的菜,咽了口唾沫。
熘胸口是这家的招牌菜,选用的是牛胸口最肥嫩的部位,切得薄厚均匀,熘出来油亮软烂,颤颤巍巍的,看着就香。
肚领双拼是两种肚,切得薄薄的,浇着浓油赤酱,汁收得恰到好处。
金黄色的肉条堆在盘子里,外头裹着一层薄薄的糊,上面撒了一些芝麻。
水爆肚装在白瓷碗里,配着一碗麻酱料。
张景辰看着那盘熘胸口,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孙久波更是不堪,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
“还等菜呢?没了!快吃吧。”张景辰笑着对他说。
孙久波赶紧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熘胸口,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瞪着眼说:
“我去,咋这么好吃?又脆又嫩,入口就化了,一点都不腻!”
张景辰也夹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不抽烟不喝酒,对穿衣打扮也没有什么兴趣,现在更是连牌都不玩了。
现在就剩喜欢美食这一个爱好,偶尔满足一下自己,也不算过分吧?
俩人埋头吃了起来,焦烧肉条炸得稀酥崩脆,咬一口直掉渣,孙久波连掉在桌子上的肉渣都用手指摁一下,粘起来放进嘴里,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水爆肚脆嫩爽口,裹着香浓的麻酱,一口下去大脑疯狂分泌多巴胺。
每道菜都很好吃,唯一的缺点就是菜太油了,多吃几口就腻得慌。
张景辰从包里掏出家里带的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孙久波:“给,就着吃。”
孙久波接过馒头,就着菜大口吃了起来,越吃越香。
张景辰吃了两口,被馒头噎得直伸脖子,对着刚才的女服务员喊:“同志,麻烦给来壶水。”
女服务员过来看着二人手里的馒头,撇了撇嘴:“茶水三毛一壶,是茉莉花茶。”
“白开水免费不?”张景辰问。
服务员被他问得一愣,半天憋出一句:“免费。”
“那来一壶白开水。”张景辰又问:“对了,蒜免费不?”
“免费.....”
张景辰摆摆手:“那来一辫子蒜,再来点免费的咸菜。你这还有什么免费的东西,都给我来点儿。”
这话直接给服务员整不会了,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半天,一时分不清俩人到底是什么成分。
要说没钱吧,他们却敢来香庆这种大饭店,点四个硬菜,六块二也是说掏就掏。
但要说有钱吧,这俩人连粮票和三毛钱的茶水都舍不得花,抠抠搜搜的就要免费白开水。这出好像活不起了似的。
她心里腹诽了半天,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转身的时候,狠狠白了俩人一眼,大腚扭得咯噔咯噔的走了。
张景辰要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指定得怼一句:你懂个屁?这叫蹬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白开水端上来,俩人就着热水和馒头,把四个菜吃了个干干净净,盘子都被孙久波用馒头蹭的抛光了。
吃饱喝足后,张景辰往窗外一看,脸色一变,立马站起身:“赶紧走!”
“咋了二哥?”孙久波愣了一下,连忙跟着站起来。
俩人快步走到饭店门口,天上已经飘起了密密麻麻的鹅毛大雪,就二人吃饭的这半个多钟头,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雪。
自行车从二人面前骑过,轧出两道黑印子。
俩人连忙跑上车,张景辰发动车子,往省农机厂赶。
孙久波看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雪,心存侥幸地问:“二哥,这雪不能下大吧?”
张景辰握着方向盘,盯着前头的路,沉声道:“不好说。”
路上积雪越来越厚,车子开得慢,轮子轧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雨刷器飞快地刮着,还是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雪。
十几分钟后,卡车开到了省农机厂院里。
张景辰把车停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灵芝烟,递给孙久波,又把提货单给他:“这俩东西你拿着。”
孙久波接过烟,一脸茫然:“啥意思啊?”
“你去找仓库姓周的管事。”张景辰说,“听说这人脾气臭,你去了先递烟,然后说点好话,让他先给咱们装货。”
孙久波接过烟和单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张景辰无视他的表情,接着催促道:“快点去,这雪越下越大,你再墨迹一会儿,咱们今晚就回不了家了。”
“哎!我知道了!”孙久波点点头,推开车门,顶着风雪就往厂区里跑。
没一会儿,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跟着孙久波走了出来,客客气气地对着张景辰喊:
“师傅,把车开到三号仓库门口,就停那儿,我马上找人来给你们装车。”
张景辰点点头,“好的,麻烦同志了。”然后他把车开到了指定位置停好。
车刚停稳,他跳下来对着孙久波问道:“这个姓周的挺好说话啊?”
孙久波撇撇嘴,小声说:“啥好说话啊?刚才出来的这个不是老周,是他手下的人。
那老周见了我递的灵芝烟,嫌烟不好,直接给扔一边了,故意找茬说咱们来早了,前面还有好几辆车等着装,让咱排到下午去。
我偷偷给他塞了两块钱,他才改了口风,让咱们先装。”
张景辰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拍他肩膀:“行啊你小子,现在办事儿挺灵活。这钱我给你报。”
孙久波嘿嘿一笑,神色充满骄傲。
二人说话的功夫,装卸工已经推着装货的小车过来了,一捆捆的农用拖拉机轮胎顺着传送带往车斗里送。
一共六十条轮胎,装得很快,半个多钟头就装完了。
张景辰看了看车斗的高度,还好没超高,不然路上被查到是要罚款的。
装卸工们装完,张景辰和孙久波爬上爬下,用绳子把轮胎一道道勒紧,在关键的受力点打了死结。
苫布罩上,四个角用绳子牢牢绑在车斗的挂钩上。
弄完这一切,俩人拍了拍身上的雪,钻进了驾驶室。
卡车发动起来,缓缓驶离了农机厂,开上往回走的省道。
孙久波看着外面的大雪,心里发慌:“二哥,这雪也太邪门了?要不咱今晚先在省城住一宿,等明天雪停了再走?”
张景辰没说话,盯着天上那漫天大雪,心里犹豫了一下。
雪下的这么大,路上肯定不好走。
但要是现在不走,万一封了路,困在省城几天,那就肯定赶不上于兰生孩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做出了决断,沉声道:“慢点开,路上要是实在走不了,再找地方休息。”
“听你的二哥,就是这路况....还是你来开吧,我不太敢开。”孙久波犹豫的说。
张景辰点点头说:“行!”
只是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大雪,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
? 第216章 寡妇店
卡车在积雪的省道上艰难前行,雨刮器偶尔刮一下玻璃上的雪沫子。
距离大河县只剩四十多公里,这会儿天上的雪终于小了些,能见度却好了不少。
路面很湿滑,大解放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不受控制的来回漂移。
张景辰不敢开快,只能三十迈的速度慢慢往前拱。
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一阵阵的眩晕往上涌。
雪天开车,满眼都是白茫茫的,看久了就容易雪盲,加上连续开了三四个小时,他早就困得眼皮打架。
副驾的孙久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时不时提醒一句:“左边有个大坑,二哥你稍微慢点。”
张景辰踩下了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卡车往前滑了好几米才停住。
“咋了二哥?”孙久波身子往前一窜,吓了一跳,连忙问。
张景辰的眉头死死皱在一起,看着前方,骂了一句:“堵车了。”
孙久波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瞬间眉头皱起。
只见前方的山脚下的弯道处,堵了一长串的车,解放、东风、拉煤的翻斗车,一辆挨着一辆,把本就不宽的省道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堵成这样?是不是前面出啥事了?”孙久波好奇地说。
“我下去看看,你在车里等我。”
张景辰拉了手刹,推开车门就往下跳,雪灌进鞋里冰凉刺骨。
他顾不上这些,顺着车缝一路小跑,往前头跑了百十来米,眼前的场面看得他心里一惊。
一辆拉木头的解放翻在沟里,木头滚得满路都是,横七竖八的,把半边路堵得严严实实。
另一辆拉猪的卡车横在路中间,车头撞得稀烂,保险杠掉在地上,引擎盖翘起来,冒着白烟。
车厢的猪圈栏撞散了,十几头猪在雪地里乱窜,嗷嗷叫着,有的往沟里跑,有的往路上跑,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路边围了十多个司机,吵吵嚷嚷的。
不少人蹲在沟边往下看热闹,有司机帮着追猪,还有人对着堵死的路开始疯狂的骂娘。
“先把木头挪开啊!堵在这儿,谁也走不了!”一个司机扯着嗓子喊。
“挪个屁!这么粗的木头,人能抬得动?得等吊车来!”另一个人立马回怼。
“那先把猪抓回来行不行?这猪跑了,车主不得赔死?”
“抓猪重要还是开路重要?等天黑了,气温一降,全他妈冻死在这儿!”
有人喊:“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报警?”
“受伤?都几把死了一个了!”有人回了一句。
张景辰挤到前头,看了一眼那辆翻在沟里的解放——那驾驶室都瘪了,车门严重变形,司机歪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血从车门缝里流出来,在雪地上洇开,红得刺眼。
张景辰又扫了一眼现场,翻沟的卡车卡在沟里,木头堵了半幅路,拉猪的车又横在剩下的半幅路上,别说卡车了,就连三轮车都过不去。
他拉住一个司机,问道:“哥们儿,有人去报警了吗?”
那司机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刚才有人去了,可这天气等人过来最少得俩钟头,看样子等路通是没时候了...”
张景辰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