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发跑出去二十多米,回头一看,张景辰的卡车已经缓缓起步。
这一幕吓得他顿时又加快了脚步。
赵斌看着远去的卡车,又看看王全发那拨人的狼狈样,叹了口气,摆摆手把安保员解散了。
这种级别的打架斗殴,不能说普通,只能说太小儿科了。就是送到派出所,人家都不爱管。
门卫老孙头扛着扫帚过来扫地,边扫边啧啧感叹:“现在这年轻人的身体,都不抵我年轻时的一半儿。
那特么四个打一个,让人打得哭爹喊娘的,真是丢人啊!”
“是呗。”
赵斌走了几步,随手拍了拍旁边一辆退役卡车的车头,“也不知道还好不好往出卖了...”
哗啦啦——
那卡车的前脸跟拼接的积木似的,保险杠、大灯、倒车镜、雨刷器,乃至后车斗……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一颗螺丝砸在赵斌脚面上。
他咽了下口水,看了看老孙,又看了看这辆只剩骨架的卡车。
老孙眯着眼睛看着他,悠悠说了句:“赵科,最近功力大涨啊……”
“……”
赵斌的脸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转成了黑。
“这他妈是谁干的啊啊啊啊——!!!”
一阵怒吼,直插云霄!
.....
两台墨绿色大解放一前一后开进粮库大院。
门卫老李一看打头的是张景辰,连登记的本儿都不掏,抬手就把那道旧木栏杆咣当一抬。
“小张又来了?”
“麻烦李叔了。”张景辰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丢了一包大前门过去。
“哈哈,以后多来!”老李头收下烟,笑眯眯地说。
“得嘞,先进去了李叔。”张景辰按了下喇叭,往机修车间那边开去。
老李头站在门口,脖子跟着车转,嘴里嘟囔着:“这小子买卖还越整越大扯了,这才几天啊,都整上小车队了……”
机修车间门口,刘科长正蹲着抽烟。
旁边老刘头拿扳手敲着一辆手扶拖拉机的轮毂,叮叮当当的动静传出去老远。
看见两台大解放一前一后停下来,刘科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刘哥。”张景辰从驾驶室跳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条牡丹烟,十分顺手地插进他怀里。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刘科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烟——牡丹。
在粮库当机修科长这些年,求他办事的人不少,塞烟也不稀罕。
但出手这么大方又这么频繁的,只有张景辰一个。
“还是你懂哥哥啊,这烟抽着不咳嗽。”
刘科长把烟翻了个面看了看,目光又落在那两台车上,“这两台是?”
“自家兄弟刚买的二手车。”
张景辰说着,拿脚踢了踢卡车的轮胎,“要说车这一块儿,大河县谁能有我刘哥精通?”
刘科长直了直身子,嘴角微微一扬:“直接说事儿。”
“哈哈,按我那车的标准改造下车斗,做个常规检查,然后刷个漆。”
张景辰直说道,“刘哥,你看这俩车得多少钱能下来?”
刘科长绕着两台车走了一圈,弯腰看看底盘,站起来看看车斗,拿拳头敲了敲CA15的引擎盖。铁皮发出闷闷的回响。
他说道:“二百六。”
张景辰想了想:“行!料挑好的用,车斗用加厚钢板,大箱板该换新的就换。”
“好小子,这是接到大活儿了吧?恭喜啊。”
张景辰嘿嘿一笑,也没多解释。
刘科长把牡丹烟揣进棉袄内兜,笑了:“还好你来得早,再过两天忙起来,我可没空帮你弄了。
老刘头~”
老刘头从拖拉机轮毂上抬起头:“哎!”
“这俩车你带人给翻新一下。车斗里外加固,底盘检修,全车喷漆,钣金该敲的敲。”
张景辰赶紧从车里拿出另一条大前门,给在场几个大师傅一人散了一盒:“师傅们多费心了。”
烟散到最后,连扫地的小学徒手里都塞了两根。那小学徒乐得跟过年似的。
老刘头接过大前门,看了看烟盒,乐了:
“上次还是石林呢,这次就换大前门了,下次是不是得散中华了啊?”
“呵呵,借您吉言!”
刘科长瞅着张景辰这做派,慢慢点了点头:“景辰,你这人以后不愁没饭吃。”
“那要是没饭吃咋办?”张景辰开玩笑地问。
“我给你补!”
“行,一言为定哈。”
刘科长笑着摇头:“你那车弄好了,去看看吧。”
“行。”
三人来到车间旁边的空地上。
一辆墨绿色的解放CA15静静停着,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匀净的光泽,像是刚从生产线上开下来。
张景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是他之前那辆大解放?
原本坑洼的车门被刮了腻子重新喷漆,平整得跟镜子似的,都能照见人影。
车门上那排“大河县建筑工程公司”的白字重新描过,笔画工整,比原来气派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又凑近看车斗。
加高的三十公分挡板,焊口平整光滑,和原车斗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后加的。
张景辰伸手摸了摸护板——焊得结结实实,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他退后两步,绕着车慢慢转了一圈。从上到下,从车头到车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原本有些变形的后保险杠重新焊过了,尾灯换了个新灯罩,连后视镜的支架都重新刷了黑漆。
“怎么样?还满意不?”刘科长叼着烟,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张景辰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颤颤巍巍地问:“这得加不少钱吧?”
“加啥钱?”
刘科长一瞪眼,“库房里正好有些‘废品’,放着也是落灰。物尽其用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给的可是九十块钱呢,这可不是小钱儿啊。”
张景辰心里明镜似的——这活儿九十块肯定下不来,刘科长没少往里搭东西。
这都是人情啊.....
“刘哥,我懂,这事儿多谢了。”
“行了,别谢来谢去的了。”
刘科长挥了挥手里的那条烟,掏出钥匙扔给他,“那两台车我尽快给你弄好。”
张景辰从兜里数出三百块钱递过去:“妥了,车你看着弄,钱不够跟我说。我给你补!”
“用你补个蛋!”
刘科长摆摆手,转身往回走,“行了,我先回去干活了。”
“回见,刘哥。”
张景辰回头朝马天宝一招手:“上车,走。”
启动车的时候他才发现——离合轻了,挂档顺了,方向盘也不跑偏了。看着眼前这辆几乎全新的大解放,他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开了。
开玩笑,该开还是要开,而且还是狠狠地开!
他不开,难道留给别人开吗?那要是别人站起来开怎么办?
卡车缓缓启动,路过运输科的时候张景辰进去瞅了一眼,王敬峰并不在里面。
张景辰只好先把马天宝送到林业局门口。
“东西都带着呢?”
马天宝拍了拍棉袄内兜:“拿着呢。”
“行,那就赶紧去办林权证。然后你忙活你的事儿,等我那边有信儿了再找你。”
“好!”马天宝点点头,“那个王全发怎么搞?”
“等我找人打听一下他最近的工程在哪儿,到时候给他个狠的!”张景辰说道。
“行,到时候叫上我!”
“那必须的!你先去吧。”
马天宝点点头,转身往林业局大门口走去。
张景辰目送他过了门卫室,才挂挡踩油门,往父母老宅方向开。
卡车停在老宅门口,街对面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齐刷刷看过来。
“快看,是老张家二儿子。”
“这车可真气派啊!都晃眼睛!”
“可不,听说张老二现在学好了,也不赌了,也不嫖了。”
“啊?赌我知道,他还嫖?你听谁说的啊?”
“呃……忘了。”
张景辰听不到这些蛐蛐声。
他推门进院,李淑华正在院子里晾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