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把扣子扣好,又把袖口卷了卷。
于兰看了一眼,又把那件深棕色的皮夹克扔过来:“这个也套上。”
张景辰把皮夹克套上,又把领子立起来。
于兰愣愣地看着他。
男人剃着干练的寸头,轮廓硬朗,衬衣外头套着那件领子立得笔挺的皮夹克。
衬衣领子正正好好卡在皮夹克拉链下面,衬得整个人的精气神往上拔了一个档次。
那个寸头,当初刚剃的时候于兰还嫌弃了好一阵——说像个劳改犯,没以前中分看着顺眼。
可这会儿配上这件皮夹克,反倒把一个男人该有的棱角全勾出来了。
“太好看了。”于兰憋了半天憋出这四个字,“但这衣服你不能穿出去。”
“为啥?”
“你穿出去肯定得把别的女人魂儿勾走。”于兰说完,自己都笑了。
她努力地严肃起来,板着脸说:“你以后开车的时候不许穿这个,只能回家穿给我看。”
“那你在家不许穿衣服,只能出去穿。”
“那我不是又被困在炕上了?”
俩人闹了一阵儿,于兰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喘了口气。
“对了。”她把杯子放下,眉头皱了皱,“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于艳的事儿……我感觉她有情况了。”
“啥情况?”张景辰一愣。
于兰说:“今儿我们仨人本来一块儿逛街呢,逛到二道街那块儿,于艳突然说她肚子有点儿不得劲儿,要先回家。
我也没多想,就让她先回了。
后来我跟刘颖分开,回爸妈家一看!你怎么着.....于艳压根儿就没回去!”
张景辰想了想,“可能是出去找小姐妹玩儿了呗,这也正常。”
于兰摇摇头,眼睛眯了一下:“不像。我这第六感最准。
她要真去找小姐妹玩儿,跟我说一声不就完了?我看啊,不是找姐妹这么简单。”
张景辰想了想:“你的意思是?”
“她是不是有对象了?”于兰看着张景辰的脸。
“嗐!有也正常,等她觉得合适,肯定就跟你说了。”张景辰不在意地说。
“嗯。”于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景辰转了个话头:“爸妈最近咋样?”
一提到这个,于兰那张脸又笑开了:“我跟你说啊,我妈现在可神气了。”
“咋个神气法?”
于兰说:“三哥这阵子生意不是越来越好么。
妈就天天在家给他帮忙,穿串、切肉、洗签子。
家里天天来串门的人是络绎不绝啊,都想学三哥那个买卖呢。”
张景辰乐了,“咱三哥也站起来了。”
“何止,三哥现在可扬巴了。”
于兰得意得跟自己挣了钱似的,“还说每月给妈开工资呢!
开多少不告诉我,但我看我妈那笑模样儿,肯定不少。”
张景辰一拍腿,笑着说:“哈哈,咱妈现在也是技术工了。”
“可不,比我强。”于兰点头附和。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娘家那头的零碎事儿。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儿子身上。
于兰托着腮,看着儿子那张睡得安稳的小脸,突然开口:
“你说啊景辰,这孩子小名儿叫‘大发’,是奶奶起的,挺好。
可这大名儿……咱都拖到现在了,不能再拖了。”
张景辰也凑过去看,点点头:“对,这事儿是该定了。这几天我正好有空,明天去把户口上了。”
“你说叫啥名字好?”于兰歪头问他。
张景辰捏着下巴:“你有啥想法?”
“你是他爹,你先说。”
“张云飞——飞黄腾达的飞,壮志凌云的云。这名儿有气势,将来能成大事。”
“张云飞……”
于兰念了一遍,皱了皱眉,“听着是大气,可有点儿太外露了。咱是普通人家,将来这名儿压不压得住啊?”
“那叫张嘉文呢?嘉是美好,文是斯文。”
“嘉文……这名儿一般。”于兰说。
张景辰撇撇嘴:“那你说叫啥?”
于兰想了想:“张天佑咋样?老天爷保佑。”
“嗯……”张景辰反复念了两遍,“也行。可这名儿有点儿……老气,像我爷爷那辈儿起的。”
俩人对视一眼,都摇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于兰看着炕上的儿子,慢慢开口:“你说,叫张平安咋样?”
张景辰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抿着嘴熟睡的小家伙。
平安
张景辰轻轻地念了一遍:“不用大富大贵,不用飞黄腾达,也不用文采风流,咱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就行。”
“行!”他点点头,“就叫张平安!”
于兰自豪一笑:“那就这么定了。”
她伸手过去,把儿子身上的小被子又往上掖了掖:“你好啊!张平安。”
地上的小黄跟着叫了几声,似乎表示同意。
……
? 第274章 敲山震虎
晚饭后,
张景辰把小家伙哄睡了,轻轻搁回摇篮里,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孩子睡得踏实了,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他走到衣柜跟前,把那件棕色皮夹克从衣架上摘下来。
往身上一披,对着柜门上那块玻璃左右照了照。
于兰端着空碗走进来,瞅见他这架势,眉毛先是一挑,随即撇撇嘴:
“你真穿啊?不是说了只许在家穿么?”
“咋了?我是去录像厅看看去,又不是去相亲。”
张景辰对着镜子扒拉了一下寸头,左右转了转脑袋,感觉还没恢复到颜值巅峰状态。
“再说了,你男人穿好点,不也给你长脸么?”他转过身,叉着腰,故意冲于兰挑了挑下巴。
于兰白了他一眼,到底没绷住,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她走过来伸手拽了拽皮夹克的下摆,把一处褶皱抻平,语气软了几分:
“算了算了,穿就穿吧。早点儿回来啊,别又一身酒气。”
“知道了。”
“那录像厅里头乌烟瘴气的,都是抽烟的,别在那儿坐太久,对肺不好……”
“知道了!”
张景辰笑着应了一声,“我就过去看看,最多两个小时就回来。”
他把皮夹克的拉链往上一拉,推开院门,出了胡同。
...
四马路平时这个点儿正是闹哄哄的时候,街面上人来人往,录像厅门口那一片尤其热闹。
可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张景辰还没走到录像厅门口,远远就觉得街上的人比平时稀了不少。
往常那队伍能从院门口排出去老长一溜,今儿都乖乖地缩在门口那一截,他粗略数了数,不到二十号人。
他把脚步放慢,没急着往里走,就站在队伍后边不远的地方,假装看东西,耳朵却留心听着队伍里的交谈声。
一个瘦子青年问旁边的人:“哎,客运站那边不是新开了一家吗?听说头三天免费,你咋不去?”
旁边一个中年胖子揣着手,鼻子里哼了一声:“便宜没好货。
我昨天去瞅了一眼,放的还是去年的老片子,画面花得跟下雪似的,中间卡了三回带。
一屋子人等了大半个钟头才修好,有人都骂上了。”
“不能吧?那边不是说是新开的店么,设备也是新的!”
“设备新有啥用?录像带旧啊。”
中年胖子撇撇嘴,“而且那放录像的人也笨咔的,倒个带都能把带子绞了,一看就是个生手。”
他顿了顿,反问那瘦子:“那免费的你咋不去?”
瘦子讪讪地笑了:“嗐,我倒是想去来着,排了两次队,压根挤不进去。
那人乌泱乌泱的,跟不要钱似的——也确实不要钱。
我站了快一个钟头,连门框都没摸着。”
“那不就完了么。”
中年胖子说:“这儿虽说花六毛,可片子好啊,清晰,还不卡带。
花钱买个舒坦,不比去哪儿瞎耽误功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