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可咋整?再这么下去,咱家这门槛非被踏烂不可。”
于兰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而且现在这苗头已经不对了!
刚才有好几个邻居过来送东西了——有送鸡蛋的、送烟的、送菜的。
还有要给于艳介绍对象的。”
于兰这话一出口,于艳从碗里抬起头来:“怎么说说的,还说到我身上了?”
“咋的,不能说啊?”
于兰笑了,歪着头看她,“人家小伙儿的条件还不错呢,在供销社上班,妥妥的铁饭碗。”
张景辰夹了口菜,“小艳看上了么?”
“我才不要!”于艳抬头,梗着脖子,“我自己找,不用她们介绍。”
“你上哪儿找去?”于兰故意逗她,“天天在家看电视,对象能从电视里蹦出来?”
“那你别管,我自有办法。”于艳撇撇嘴。
“行,自己找就自己找,又没人逼你。”
张景辰点点头,“现在都是自由恋爱嘛。就是别找那种光会耍嘴皮子的,得找个实诚点儿的男人。”
“就是就是。”于艳赶紧点头。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
于兰摆了摆手,又把话题拉回来,“对了,两台缝纫机和布料都放黄大娘家了。
王婶子家地方小,没黄大娘家宽敞。英姐那份让她拿回家了。”
“黄大娘能乐意?”
于兰笑了,“这是她主动要求的!”
张景辰点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行!吃饱了,正好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我也去我也去。”于兰站起来,转头对于艳说,“艳儿,你在家看着孩子。”
“知道了。”
于艳把碗筷摞起来往厨房端,嘴里嘟囔着,“天天在家干活儿,能上哪儿找对象去?”
张景辰出了院门,往黄大娘家走,还没进门就听见缝纫机“哒哒哒”的声响。
推门进去,热气扑面。
李英站在两台缝纫机后面,左边是黄大娘,右边是王婶子,两个人正笨手笨脚地踩着踏板,踩一下,停一下。
“英子你快看看,这针又跳了!”黄大娘急得直冒汗。
“大娘,你踩太快了,慢一点,匀着点劲儿。”
李英弯腰帮她把线重新穿好,又把布料摆正,“你看,左手按着这儿,右手扶着这边,脚底下慢慢踩,别急。”
王婶子在右边那台机子上,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倒是踩得慢,但手势不对,布料走了半截就歪了。只能拆了缝,缝了拆。
屋里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墙边儿站着一排,凳子上坐着一排,各个都伸着脖子,盯着那缝纫机。
见张景辰和于兰进来,屋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张二来了!”
“张二,听说这活儿是你找的?真是干了一件大好事儿啊。”
“你可真行啊,给咱们妇女找了个能赚钱的路子!”
“老二,下一批活儿啥时候来?我也想干!”
一群人呼啦一下就围过来了,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
张景辰笑着应付:“别急别急,大伙儿别盲目,先拿黄大娘她俩做个实验。
要是一周之后还有人感兴趣的话,我再给大家弄些订单来。”
他知道很多人就是头脑一热,爱跟风。等过段时间冷静下来,肯定就没那么多人会坚持了。
而且,这钱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好赚!
“那也得先给我们报个名啊!万一到时候你忘了呢?”有人追问,生怕错过了。
“就是,你可别敷衍我们啊?”
“咱们都是老邻居了,不能有好事儿只可着她俩来啊。”
张景辰扭过头看了一眼于兰,只见她一脸笑意,仿佛在说:“小伙子,知道我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吧?”
见于兰没有帮自己开脱的意思,张景辰撇了撇嘴。
然后他露出一抹坏笑,对着众人说:“这样!一周后你们谁还想干,就找于兰报名!这样行不?”
话音刚落,一群人呼啦围住了于兰。
“我我我!”
“兰子我先来,我是党员!”
“我还是少先队员呢!我先。”
“我先到的!”
“明明是我先来的!”
话音刚落,一群人呼啦一下,就围住了于兰,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要报名。
张景辰趁机跟于兰说:“我去录像厅那边跟大哥他们说点儿事儿,一会儿回来。”
于兰被围在中间,耳朵里嗡嗡地响,瞪了张景辰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个狗!这么玩儿是吧?你等着!
张景辰假装没看见,转身就往外走,溜得比兔子还快。
身后传来于兰的声音:“一个一个来,别挤……我拿纸笔记上……周大娘你让李婶子先来,她比你早到……”
出了黄大娘家,张景辰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跑得快,不然自己容易“贞操不保”啊。
他回家骑上自行车,往四马路方向去。
录像厅外面的人还是那么多,也不知道是排队看电影的,还是把这里当做聊天交友的据点了。
三三两两的人蹲在墙根抽烟,聊天,撸串,喝酒。还挺有氛围的。
这些人于江也不好撵,只能在院子里和外面多弄点儿椅子给大家坐。
“三哥!”
“诶哟,我得好妹夫,来一瓶?”于富叼着烟,手里摆弄着烤串。
“不滴了,我找大哥说点儿事儿。”
“去吧!去吧!我先忙了。”
门口维持秩序的人换了两个新面孔,二人看见张景辰都笑着打招呼:“辰哥来了!”
张景辰点点头,推车进去,于江正坐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笑了:
“来得正好,正想跟你说呢,昨天彪子那个新店开了!”
“哦?开了?咋样啊?”张景辰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
“就一个字!火爆!”
于江把账本推过来,“你看看,头一天的票加零食,就卖了近三百!比咱们这老店第一天还多!”
张景辰翻了翻账本,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总收入二百七十七。
“走,我带你过去看看。”于江站起来,招呼了一个小弟看着放映室。
然后他领着张景辰往二道街走,一路上跟他说新店的情况,“主要那地方比我这大一倍,能坐的人也多!
而且彪子这几天吃住在店里,都没回家,可上心了。”
“多找几个人来帮帮忙,可一个人轱辘,就是大象也受不了啊。”张景辰说。
“找了找了,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二道街新开的录像厅在路口把角的一个院子里。
这会儿院里院外,人头攒动,排队的人比四马路只多不少。
彪子正站在院门口指挥小弟维持秩序,声音喊得有点哑。
看见张景辰和于江过来,他立马小跑迎上来:“景辰!你看看我整的咋样?”
彪子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拿手指着院里院外,“没辜负你和江哥的信任吧?”
他领着张景辰转了一圈,进门处的墙上贴着今日片单。
院子里摆着几排长条凳,坐了八九成的人,都等着开场。
院子角落里搭了个临时的小卖部,一个年轻姑娘正给排队的人拿汽水。
“这是你招的人?”张景辰问。
“我姑家的妹妹,在家闲着,就让她来帮帮忙。”彪子笑着说。
张景辰点点头:“那得给人家开工资啊,不能让人家白干。”
“你这大老板都发话了,那还说啥了?”彪子笑着说,“必须狠狠奖励。”
三个人站在院门口,于江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了一根。
夜风吹过来,把院子里那些嘈嘈杂杂的人声吹散不少。
“王胖子那边最近咋样?没来搅合吧?”张景辰问。
“老实了,最近嘎嘎消停。”
彪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上回何武来赔了不是之后,就没再来过人捣乱。估计是怕了。”
于江弹了弹烟灰:“都忙着赚钱呢,谁有工夫天天打架?”
他顿了顿,“现在是没啥利益冲突,以后就说不准了....”
张景辰点点头,心里有数。
“最近天暖和了,晚上出来的人多了。”
于江换了个话题,“我寻思着再加一场,放到凌晨两点多,应该没啥问题。”
彪子眼睛一亮:“加场的话,一天能多挣不少啊!那我也加上?”
“你们看着来,但是要注意身体,别熬坏了!”
张景辰想了想,又叮嘱一遍:“还有!一定要保护好机器,别让人趁机弄坏了。”
“放心吧,我安排人看着呢!”于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