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芳芳的嘴张了张,看见孙久波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她认识孙久波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个表情。
刚才说他亲哥亲嫂子,都没见他这么生气。这会儿就说了一句于兰,他就炸了。
殷芳芳心里有点发毛,但她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会儿被撵下车,脸上挂不住。
她咬了咬牙,赌气地推开车门:“你忘了当初怎么追我的了,是吧?
你就这么对我!你别后悔!”
孙久波没理她。
殷芳芳下了车,把车门“砰”地一摔。
孙久波挂上档,一脚油门,卡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殷芳芳站在路边,看着那台大解放越开越远,气得直跺脚:“孙久波!你有本事以后别来找我!”
卡车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殷芳芳站在原地,风吹得她头发乱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路上有几个行人回头看她,她更臊得慌了。
“孙久波,你个王八蛋!”
她又骂了一句,可骂完之后,心里忽然有点慌了。
他不会真不来找自己了吧?
......
? 第288章 拿下
张家门口,街对面。
几个老太太坐在小凳子上,靠着杖根晒太阳,东家长西家短,扯着老婆舌。
看见于兰拎着保温桶和布兜子走过来,立马有人示警:
“哎哎哎,快看快看!这张二媳妇又来给老张太太送好吃的了!”
“又来?你看人家这儿媳妇多孝顺啊!三天两头就来一趟。”
“家里人多就是好啊,四个儿子俩个闺女,走到哪儿都硬气。”
一个老太太好奇问:
“你们说....老张家这几个孩子,那个最有本事?”
“还用问?肯定是老大啊!”
“不见得,你看老二媳妇这么舍得花钱,就知道肯定是老二家里有钱!”
“确实,老张太太那个轮椅是真好啊!听说是张二从省城给买回来的!”
“谁有本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谁没本事。”
“谁啊谁啊?”
“他家老三呗,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家瞎忙活,也不知道出去赚钱。以后有他哭的时候!”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于兰目光往这边一扫,笑着对众人点点头。
刚进院门,她就听见“哐当”一声,一块木板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土。
她探头一看,院子旁边的仓房跟前,老三张景明正弯着腰在那儿拆木板。
旁边的地上堆着一堆破烂工具,还有几个破筐子,都是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旧东西。
于兰停住脚,喊了一声:“老三!辛苦了啊!”
张景明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脸。
“二嫂来了!”他憨厚地笑了笑,“我把这仓房拆了,清出地方来,省得后天建材进场碍事。
“小心点,别扎着脚。”于兰叮嘱了一句,拎着东西推门进了屋。
刚进屋,就听见里屋传来两个女人的争吵,话头很冲,那股子火药味儿,隔着门都能闻见。
“凭啥你挨着正房?景军是老大,就该我家先选!”
“老大咋了?你不知道老大得让着妹妹么?”
张椿霞丝毫不让:“再说了!店里那买卖,要不是我家樊力四处张罗,能干得这么好?
总不能让功臣去住冷山吧?”
“你可拉倒吧!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一外人争什么争?”
“我姓张,你姓王。你说我是外人?”张椿霞气笑了。
王桂芬肚子一挺,“我能给老张家延续香火,你能啊?”
“哎哟,大嫂你可真会说。你那肚子里未必是男……”
于兰推门,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桂芬和张椿霞同时转过头来,脸上剑拔弩张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着有点滑稽。
炕上,李淑华靠着被枕坐着,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正香。
那神情说不上是什么意思,反正挺淡定的,好像对二人吵架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奶奶缩在炕角,眯着眼睛,身子歪在被垛上,像是睡着了。
于兰笑着招呼了一声:“妈,大嫂,大妹,这是唠啥呢?这么热闹。”
“没啥没啥!”李淑华盯着她手里的大保温桶,笑着问:“这回还是阿胶汤?”
“啊对对对!”
她把兜子和保温桶往炕上一放,轻轻摇了摇王丽荣:“奶奶,起来喝汤了。”
奶奶眯着眼睁开一条缝,看着于兰:“你这孩子....我都说了不用总来啊。”
“也没总来啊,这不是隔了好几天了?”于兰笑着说。
李淑华看着这一幕,语气酸溜溜的:“我看这儿子没啥用,还是孙子有孝心啊。
也不知道平安大了,我能不能享上这个福?”
于兰心里门儿清,表面不动声色,笑着说道:“我今天特意多熬了些,给你和爸也带了一份。
这阿胶补气血,妈你也喝点儿,对身体好。”
说着,她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碗,给李淑华也倒了一碗,剩下的放在一边,留着给张华成回来喝。
李淑华捧着碗喝了一口,似乎没品出来味道,又喝了一口,然后闭起眼睛回味着。
王丽荣端着碗喝了一口,忽然问:“小兰,你喝了么?”
“我都出月子了,不用喝了!”于兰笑着回:“这阿胶是景辰特意给你买的,家里还有不少,你就放心喝吧。”
“行!”
王桂芬在旁边坐着,眼睛盯着那碗阿胶汤,鼻子抽了抽,然后咽了口唾沫。
她问了句:“奶,这汤好喝么?”
王丽荣又喝了几口,皱皱眉:“好喝是好喝,就是有点儿淡。”老一辈人口味都重,吃什么都要咸一点。
李淑华站起来:“我去厨房取盐。”
于兰对王丽荣说:“奶奶,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咋不好了?不吃盐哪有力气?”王丽荣不服气。
“大夫说了,老辈人盐吃多了,会降低重孙子的智商。这叫遗传。”于兰一本正经地瞎说。
王丽荣愣了一下,然后她果断把碗往嘴边一送:“那我不加盐了。”
李淑华拿着盐罐子回来,刚要往王丽荣碗里撒,奶奶赶紧摆手:“不放了不放了,你可别害我重孙子。”
李淑华愣了:“你刚才不还说淡吗?”
“淡就淡点,我现在口轻了。”王丽荣说得理直气壮,眼皮都不抬一下。
王桂芬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心里头那叫一个嫉妒。
同样是儿媳妇,咋差距这么大呢?
喝完汤,于兰又从兜子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黄褐色的液体。
这是张景辰上次从省城带回来的药酒。
她坐到奶奶身边,把奶奶的裤腿卷上去,倒了一点药酒在手掌心,搓热了,然后按在奶奶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奶奶舒服地哼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被垛上。
张椿霞见于兰没有要走的意思,清了清嗓子,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大嫂,反正我话说在前头,那间挨着正房的大屋,我要定了。”
王桂芬嗓门又上来了,“你凭啥要定了?先问问我儿子同不同意吧!”
“你儿子又不跟你姓,你得意什么?”
“张椿霞你说话注意点!”
“我怎么不注意了?”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于兰表面上专注地给奶奶按腿,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王丽荣靠在一边,眼睛闭着,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原来二人争的是翻盖新房以后的位置问题。
两家谁挨着父母的正房,谁沾光。因为可以正房和旁边那户共用一面墙,这样冬天就会暖和很多。
另一边挨着冷山不说,还背阴,冬天肯定冷,还废煤。
抛开这一点,二人可能还为了一个面子问题。
反正二人是谁也不肯往冷山那边靠。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
李淑华突然拍了拍炕沿,不耐烦地说,“都吵了一周了,烦不烦?
这样!谁先把翻盖房子的钱交上来,谁就先选位置!”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于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
王桂芬和张椿霞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