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明天去省城,穿啥好呢?”
于兰从柜子里拽出两件衣服来,一手拎一件,在张景辰面前比划,“这件风衣行不行?还是穿那件呢子的?”
张景辰头都没抬:“都行,你穿啥都好看。”
“你少糊弄我。”
“不穿也好看。”
“呸。”于兰把衣服往炕上一放,“那我光腚上街啊?”
“也行。”
“我打你嗷!”
张景辰笑了一声,这才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那两件衣服。
“穿风衣吧。”张景辰说,“你穿风衣好看,风风火火的。”
“真的?”
于兰把风衣拎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在镜子前头转了一圈。
“骗你干啥。”
张景辰笑着说:“再说了,省城那些女的哪有我媳妇好看?”
“行了吧你,越说越没边了。”于兰嘴上嫌弃,脸上却绷不住笑了。
她把两件衣服叠好,又问:“那除了榛蘑、木耳,还给二姑带点啥?
要不要再带点酸菜?”
“别的不用了,人家城里啥都有。”张景辰说,“缺的是山里的稀罕物。”
于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看电视的于艳,嘱咐道:“艳儿,我跟你说啊,明早我走了,你在家看着平安。
我留一些奶,不够的话还有奶粉,你给他冲,别冲太浓了。”
“知道了。”于艳头都没回,眼睛盯着电视。
“还有,奶瓶得用开水烫一下再用,别拿凉水冲,不干净。”于兰又说。
“知道了。”
“晚上给孩子盖好被子,别让他踢了,夜里凉。”
于艳终于转过头,一脸无奈,“知道了姐,你都说八遍了!你就放心去吧。
做保姆,我是专业的好么?”
于兰还想再说,被张景辰拦住了:“就一晚上而已.....你要是不放心,还是我自己去吧。”
“那不行....”
于兰话没说完,院门响了。
“笃笃笃——”
“来了来了。”于兰赶紧去开门。
王萍芝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个布兜子,往桌上一放,桌子都晃了晃。
后面跟着大嫂孙丽丽,手里也拎着一个三角兜子。
“妈,你来了!东西带来了?”于兰赶紧迎上去,接过王萍芝手里的兜子。
“嗯。”
王萍芝把布兜子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榛蘑、木耳,都是邻居李姐夏天上山摘的,挑的最好的晒的。
还有我晒的干豆角丝,省城没有这个,景辰你二姑肯定想这口。”
榛蘑用线串着,一串一串的,晒得干干的,拿起来哗哗响。
木耳和干豆角丝用报纸包着,打开后有一股清香味儿。
“谢谢妈。”张景辰站起来,给她们让座,“快坐,喝口水。”
“不用不用,我不渴。”王萍芝摆摆手,眼睛根本不看他。
她走到炕边,弯腰看着睡着的张平安:“哎哟,我的大外孙,睡着了啊?”
小家伙睡得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王萍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你看这小嘴儿。
你看这眉毛也长出来了,上回我看还没有呢。”
孙丽丽这时候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张景辰:
“景辰,这是两个录像厅这半个月的分红,拢共两千六百块。你大哥让我送过来,你点点。”
张景辰接过信封,直接递给于兰:“给,掌柜的。”
于兰接过信封,抽出一沓钱来,手指头在舌头上沾了一下,一张一张地捻。
“还有账本。”
孙丽丽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每一笔进账都记着呢。
门票、人工、水电,都在上头。你大哥说让你对对,别弄差了。”
于兰接过账本翻了翻——上面的字迹还算工整,一笔一划的,倒是难为了没什么文化的于江。
王萍芝听到“两千六”才回过头,看着那沓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个录像厅.....这么挣钱?”
她只知道于富那个烧烤摊一天能挣个三四十的,已经觉得了不得了。
跟录像厅一比,那烧烤摊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显然,这种赚钱方式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孙丽丽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小自豪:“妈!这只是半个月的。”
王萍芝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张景辰,眼神都不一样了。
王萍芝说着,又看了看于兰,又看了看张景辰,“我听小三说,他那个摊子就是你给出的主意。
没想到你和老大这个店也弄得这么好。妈真不知道说啥好了,妈谢谢你啊。”
张景辰笑了笑:“店里的事儿都是大哥张罗的,我就出了点设备。也没帮啥忙。”
“那也是你路子宽。”
王萍芝越说越高兴,“你要是没本事,能弄来那些机器?那录像机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孙丽丽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咋的。景辰,嫂子也感谢你。”
她从拎来的兜子里拿出两瓶罐头、两瓶好酒,放在桌上。
酒是泸州老窖,红标签金字,一看就不便宜。
“嫂子也不会买啥,这点心意你收下。”
“你大哥最近一直跟我说,他当初就没正眼看过你。现在想想,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孙丽丽把东西往张景辰面前推了推,“还是你大人有大量,没跟他一般见识。”
“嫂子你太客气了。”张景辰把东西推回去,“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收着收着。”
孙丽丽又把东西推回来,推得更使劲,“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张景辰看了看于兰,于兰点了点头。他这才接过来:“行,那我收下了。”
几个人坐下说话。
于艳给每人倒了杯水,又往王萍芝跟前放了盘瓜子。
王萍芝看着于艳,问,“最近没给你姐夫添麻烦吧?记得每天早点起,别犯懒。
你姐夫一天到晚为咱家跑前跑后,辛苦成这样,你可得好好帮着你姐把这个家操持好。”
于艳:“....”
“你要是有你三哥一半儿那么上进,我就放心了。”
王萍芝话锋一转:“对了,说到老三,我正想跟你们商量个事儿呢。”
“咋了妈?”于兰坐到王萍芝旁边。
“你三哥最近也攒了不少钱了。”
王萍芝掰着手指头算,“他那个烧烤摊,一天少说赚二三十。好的时候一天四五十也有。
这阵子下来,手里怎么也得有一千多块了。”
她顿了顿:“他跟李正敏处了也快一年了。
前两天我去老李家串门,正敏她妈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我听出来了——俩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老这么拖着。
我想着,是不是该把婚事办了?”
张景辰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没急着接话。于兰也没吭声。
孙丽丽问:“老三啥意思?”
王萍芝又说:“老三倒是想结,恨不得明天就娶。
就是正敏那边……也没说不同意,可也没松口。
我寻思先凑点儿钱,给他弄个房子,再好好收拾收拾。
到时候有地方住了,她肯定就同意了呗。不就是差在这儿了么....”
于兰想了想:“妈,这事儿我和景辰研究过。三哥那钱,最好是先别急着办婚事。”
王萍芝一愣:“啊?为啥这么说?”
“钱生钱才是王道!等有钱了,还差一个李正敏?”于兰一脸平淡,跟之前和李正敏亲昵的样子,判若两人。
王萍芝皱了皱眉,她看了看于兰,又看了看孙丽丽。
“那……那婚事咋整?”王萍芝犹豫着说,“总不能一直拖着吧?人家姑娘能等咱们?”
“等等怎么了?”
于兰接过话茬,语气不紧不慢,“有个稳定的摇钱树,到哪儿说话不硬气?
不然就算勉强结了婚,那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三哥手里那点钱倒是能买房,然后装修还是得借钱。
等婚礼办完,两人冬天靠啥过日子?靠收的份子钱么?”
于艳在旁边帮腔:“妈,二姐说得对。三哥要是开了饭店,那就是于老板了。
哪有当大老板的缺媳妇啊?”
王萍芝转头瞪她一眼:“你闭嘴,你懂个屁老鸭子?”
于艳撇撇嘴,小声嘀咕:“真是人微言轻,还好我还能欺负小黄……”转身往客厅走去。
孙丽丽在旁边插了一句:“妈,二妹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