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军把他俩送到门口,又嘱咐了一句:“用钱就说啊!”
“知道了!”
出了门,张景辰却没急着进屋。
他站在院子中间,借着月光打量着这三百多平的大院子。
院子里还堆着白天没收拾完的木头渣子,狗窝在院角,东墙根下搭着个简易棚子,放着些杂物。
“看啥呢?”于兰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我在想,这院子以后得怎么改造。”
张景辰说,“以后货肯定越来越多,总不能都堆在屋里。”
“可不是嘛。”
于兰点点头,也跟着他一起看着院子,“爸说了,最近来帮咱们好好弄弄。
我想让他打个货架子——屋里那么多衣服,分类出来都没地方放,总堆在炕上也不是个事儿啊。”
“行。”
张景辰说,“研究研究,下个月底咱家也动工,把院子好好归整归整,院墙弄高点。”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明天把家里人都叫来,一起吃杀猪菜。”
“行,那邻居都叫谁?”于兰问。
“只要是来帮过忙的,就都叫上。”
“那得摆几桌啊?”
“别管几桌,反正院子这么大,几桌都摆得下。”
于兰笑了:“好!听你的。”
这时,院子角落里传出一阵“哼哼”声。
张景辰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简易围栏里面圈着一头大肥猪,肚子快贴着地了,正拿鼻子拱地上的土,拱一下哼一声。
他走过去看了看:“这猪真不小,得有三百斤吧?”
“差不多。”
那猪看见有人来,抬起头,拿一双小眼睛看了看他俩,又低下头继续拱土,尾巴还悠闲地甩了两下。
它不知道明天等待它的是什么。
“这么大一头猪,能吃完吗?”于兰有点发愁,怕放坏了。
“吃不完就分一分呗。”张景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一家分上几斤,让大伙儿都沾沾油星。”
于兰看着那头猪,皱了皱眉。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毕竟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
“不会!”
张景辰揽住她的肩膀,手掌覆在她的肩头,带着一股温热。
月光下他们俩的影子合成了一团,“你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再说.....你藏着掖着的,别人就发现不了了么?”
“也是...”于兰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再说话。
月亮从云层后头探出头来,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
一夜无话。
..........
次日,四月十八号。
阳光正好,春天末尾那种暖融融的日头,照在人身上酥酥的。
派出所门口那两棵杨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几只麻雀在枝头上开着晨会。
张景辰手里拎着个帆布兜子从派出所大门出来,彪子跟在后面。
刚才俩人一起进去,陈公安把那三个贼的笔录拿给张景辰看了,又带他去认了人。
果然如于江所说,就是三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听人说张景辰最近发了财,就起了歹心,根本不认识张景辰,也没人指使。
彪子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这仨瘪犊子,真是穷疯了。”
“嗯。”张景辰应了一声。心里却还有一股淡淡的不安。
彪子说:“你要是心里过不去,我查查他仨家在哪儿,带你过去出出气。”
“这倒不用。”张景辰收回思绪,把帆布兜递给彪子,“彪哥,这个给你的。”
彪子接过来打开一看——八盒录像带,封面花花绿绿的,全是港片和武打片。
包底下还有一双皮鞋,黑色,三接头,锃亮锃亮的。
“录像带都是新片子,回头你和我大哥分分。”
张景辰说,“皮鞋是我在省城买的,四十四码,你应该能穿吧?”
“能能能,你多大鞋我就多大脚。”
彪子把皮鞋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乐了,“三接头?这可是干部鞋。”
“你现在也是干部嘛。”张景辰笑着说,“手里管着那么多人呢。”
“那还不是借你的光?”
彪子哈哈一笑,把皮鞋和录像带往怀里一搂:“那我不跟你客气了。录像带的钱到时候月底一起算。”
“小问题。”张景辰问,“店里现在怎么样?”
彪子把烟掐灭,笑得大牙都露出来了:“特别好。”
“没起啥幺蛾子吧?”
“那倒没有,就是小打小闹的多。”
张景辰点点头:“那就行,你回去跟大哥说,你俩多培养点儿人,回头机会合适再弄个店。”
“没问题。江哥这几天受伤没去录像厅,他那边的场子都是盛子在看着。”
彪子说:“我没事儿就过去转转,没出什么岔子。”
“行,这事儿回头细聊。”张景辰点点头。
两人在派出所门口分了手。
彪子拎着帆布兜子往录像厅方向走了,张景辰看着他走远,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七拐八绕,到了老赵头家,敲了敲门。
“谁啊?”里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赵大爷,是我,张景辰。”
门开了,老赵头穿着一身劳动服,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看着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你咋来了?真是稀客。”老赵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不是想你了么。”张景辰笑着进了屋。
“拉倒吧,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老赵头斜了他一眼,“有啥事儿快说吧,说完我还得去农场呢!”
张景辰见状,开门见山:“大爷,我来取那两把五四式。”
老赵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说好了等枪证下来再来取么?”
张景辰苦笑:“计划有变。”他把自家遭遇跟老赵头说了一遍。
“啧。”
老赵头看了张景辰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两把五四式手枪,旁边摞着三盒子弹,跟上次张景辰见到的一模一样。
老赵头从铁盒子底下抽出一个红皮小本,往张景辰面前一推:“这是持枪证,都给你俩办好了。”
持枪证?
张景辰一愣。
他拿起那个红皮小本,翻开看了看——上面的照片是他自己,钢印盖得清清楚楚,照片上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张景辰看着老赵头淡然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老头,你之前是逗我呢吧?”语气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感激。
“你这小子,混熟了是吧?没大没小的!”老赵头顿时一瞪眼,眉毛竖了起来,“不要拿回来!”
“别别别,要要要!”张景辰把持枪证攥在手里,心里一阵感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赵叔,这五百块钱你拿着。”
老赵头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之前不是说好了,这枪不要钱,送你了。”
张景辰把钱往桌上放:“那不行。”
“那你把枪还我。”
“那……也不行。”
“我说不要就不要。”老赵头语气很硬,“我只求一件事。”
“你说。”张景辰正襟危坐,像个听训的学生。
“以后要是出了事儿,别把我供出来就行。”
“……哈哈。”老赵头笑起来,把铁盒子往他面前一推,“拿着吧。你跑车走南闯北的,家里又出了那档子事儿,留着防身。
这持枪证上的枪,在队里放着呢,你要是用的话,提前跟我说。”
“好!”张景辰点点头。
老赵头语气缓了下来,意味深长地说:“这东西可以成事儿,也可以败事儿!我希望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张景辰点点头:“放心吧大爷,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肯定不会冲动。”
“那就好......走吧,我得去农场了!最近我发现那对小娃娃不对劲,我得过去看看到哪一步了。”老赵头一脸着急吃瓜的样子。
张景辰把铁盒子收好,转过身:“对了大爷,今儿下午我家杀猪,您早点来。
顺便把周叔一家也叫上,咱们一起热闹热闹,当休息了。”
“杀头猪?”老赵头眼睛一亮,“有血肠么?”
“那必须的呀。”
老赵头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我能点个菜么?”
张景辰笑着问:“当然行,什么菜?”
“也是血肠,但是得用肥肠灌。”
“啊?那能好吃么?”张景辰从来没听过这种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