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富说,“有个在北二道街,原来是个饺子馆,老板不干了,房租不贵。我感觉还行。”
“多大面积?”
于富比划了一下:“八十来平,能摆七八张桌。”
张景辰看了一眼正在柜台里跟于兰聊天的李正敏,低声问:“你对象那关……搞定了?”
于富脸上浮起一个男人之间才懂的笑容。
他凑到张景辰耳边:“早就拿下了。现在是嘴里的肉了,她还能不同意?”
“这么迅速?”张景辰有点惊讶。
“这不是有钱了么!”于富嘿嘿笑了两声,一脸得意,“钱是英雄胆啊!”
张景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毛病!只要有钱,能赚钱,不光她,就是她家人都会围着你转。
这年头铁饭碗再铁,能有钱铁吗?”
“是这个理儿!”
于富一拍大腿,“妹夫,我今天来,一是给你捧场,二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
张景辰拽着他在角落的一个小板凳坐下。
他想了想,说:“你要是开饭店,我的建议是——前期主打烧烤,带着卖点凉菜、水饺、炒饭什么的。
然后再弄几个别人没有的特色菜,这就够了。”
“你前面的想法和我想的一样。”于富问:“但是特色菜这点是指什么?”
“你先把饭店地方定好,这个不着急。”
张景辰说:“等过两天,我叫上几个朋友,咱们一起去悦来饭店拿拿味儿。”
“悦来饭店?”于富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个年后新开的饭店?”
“对。那家生意特别火。”张景辰说,“咱得先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生意的,才能知道你该往哪儿使劲。”
于富的眼睛越听越亮:“行,就按你说的办!还有别的要注意的么?”
张景辰想了想说:“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了。
节日当天县里会有游行队伍,你可以提前在人最多的地方摆个大点儿的摊位,多找一些人。
再弄块大的广告牌子,写上你饭店的名字和地址。”
(在这个年代,五一劳动节是法定假日,全国放假一天。
但它绝不只是“放一天假”那么简单,而是一个充满政治色彩和集体主义仪式感的大日子。
五一当天:县里会在体育场或电影院召开“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大会”。
各行各业的劳模、先进工作者坐前排,领导讲话,给他们戴大红花、发奖状。
大街上会有各单位组织的游行队伍,举着红旗、抬着标语牌,敲锣打鼓地走过。学生们穿着白衬衫蓝裤子,工人穿着厂服,步伐整齐。围观的老百姓都会挤在路边看热闹。)
“对啊!这个宣传的办法好。只要让人吃满意了,回去就能一传十、十传百。”
于富猛地站起来,“妹夫,你这脑袋是咋长的?这节日都能利用上?”
“多看书,少操X。”张景辰一本正经地说。
“你可拉倒吧。”于富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你高中都没毕业,还多看书,骗谁呢。”
张景辰无奈地笑了:“你这是偏见!”
这时候,李正敏从柜台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纸盒子——一个是于富那件夹克的,另一个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盒子鼓鼓的。
于富迎上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盒子:“都给钱了?”
李正敏理直气壮:“必须的啊,给小兰捧场嘛。”
“那我们先走了。”于富冲于兰和张景辰挥挥手,火急火燎地就要走,“房子定下来,妹夫你帮我去看看嗷。”
张景辰点头:“好!”
“正敏姐常来啊。”于兰在后面招呼。
“嗯嗯!”
于富一手拎着盒子,一手牵着李正敏,大步流星地往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响。
不远处,有个顾客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嘀咕——
“那不是老于家的老三。真没想到,他现在都这么有钱了!”
旁边人说:“他那双皮鞋,没十五块钱可下不来。”
“是啊.....听说他辞了铁饭碗干个体户去了!”
“现在这个体户这么赚钱么?”
.........
? 第308章 男耕女织
晚饭后,
四月底的天变得更长,这会儿日头还没落净,西边一片火烧云。
张景辰挽着裤腿,站在自家前院那块菜地里。
他攥着铁锹,一下一下把板结的土块敲碎,翻出来的黑土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蚯蚓在土块里扭来扭去。
张景辰脚边搁着个破盆,盆里装着葱秧子,是从隔壁王婶子家要来的。
小黄在旁边跑疯了。这狗长得可真快,从巴掌大一点儿,蹿到现在都有一条小腿长了。
一身黄毛油光水滑,四条腿又细又长,跑起来耳朵往后一抿,像个黄色的小旋风。
它在张景辰刚翻好的松土上打滚,四条腿朝天,扭来扭去,把翻好的土又拱得到处都是。
“去去去!”张景辰拿铁锹把往它身上虚晃了一下。
小黄一个翻身站起来,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然后叼起根葱秧,甩着脑袋往院子里跑。
“狗东西。”张景辰骂了一句,懒得理它,继续翻地。
正忙活着,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于兰从屋里出来,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泛着一层红光。
她快步走到他跟前,声音里藏着兴奋:“你猜猜今天的营业额是多少?”
张景辰头也没抬,随口道:“二百五。”
“……你才二百五呢。”
于兰白了他一眼,伸出一个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是三百二!比昨天高出不少吧?”
张景辰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哦,正常。
昨天不是下雨了吗?今天天气好,出来逛街的人多,自然卖得就多呗。”
“就不能是我厉害吗?”
于兰噘着嘴蹲下来,“我今天可把那几个大姐哄得团团转。
人家本来只想买个上衣,最后连裤子都捎带了!
要不是我会说,能卖这么多?”
“是是是,你这嘴最厉害了。”张景辰拄着铁锹把,“这要是在古代,你肯定比沈万三都厉害。”
“这还差不多。”于兰被他哄的心满意足,撸起袖子,“我帮你整。”
两口子一个打垄、挖沟,一个摆苗、培土,配合十分默契。
夕阳射在二人身上,笼罩出一层金光。小黄夹着尾巴在地头趴着,眼巴巴瞧着两位“神仙”。
“对了。”于兰把葱秧按进土里,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哥下午那会,跟你说什么了?”
张景辰拿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主要聊了一下开饭店的事儿,还有五一搞点小宣传。”他把二人的对话跟于兰说了一遍。
“哦……那还挺好,他终于想明白了!”
于兰好像又想起什么,又问,“对了,那五一的时候,要是有粮库的职工拿着商品券来咱家摊位上,咱怎么留住他们呢?”
张景辰想了想,手指在地上划了两下:“简单,咱们也搞个活动。
五一期间,凡是手持商品券的顾客,过来消费就送个东西!
要么送录像厅的观看券,要么送点别的,让顾客自己二选一。”
“好主意!要不就送丝巾吧?女同志都喜欢这个。”
于兰眼睛一亮,“而且隔壁刘姐卖的丝巾,跟那个录像厅的都票价差不多,都是一块钱左右。”
“差不多?”
张景辰瞧着她,“傻媳妇,观看券那玩意儿没成本啊。
而且人进了录像厅,还得在里头买瓜子汽水吧,这不变相促进消费了么?
那个丝巾可是真金白银的投入。这能一样吗?”
“你.....”于兰愣了一下:“你咋这么尖呢?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那你看!”张景辰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从古到今,买的能有卖的精吗?”
于兰又问:“那些不拿券的顾客也得送点啥吧?
不然人家看你光给粮库的人送东西,心里该不平衡了。该讲究咱们了。”
“可以送,但是得有区分。”
张景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要是都送一样的东西,就显不出券的用处了。
这样,普通的顾客就一人送一条手绢吧!回去一说,也挺有面子的。”
于兰咂咂嘴:“啧啧,就属你坏水多。”
张景辰嘿嘿一笑,撇撇嘴:“你水也不少。”
“哎?你这人怎么聊聊就下道呢?”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葱秧是下了一垄又一垄。
直到天边那点光亮彻底沉下去,院里的灯泡“啪”地亮起来,照着一地新葱,还有这对说说笑笑的小夫妻——倒有几分现代版“男耕女织”的意思。
……
第二天早上,
张景辰蹬着三轮车,来到于兰和尹珍所在的百货大楼侧门。
他把装着饭盒的布兜子交给于兰:“我去爸妈家点个卯,看看那边进度咋样了,顺便把奶奶接回家住一阵。”
“好!你去吧。”于兰跳下车,急忙叮嘱,“路上慢点儿,别颠着奶奶。”
“有数啊!”张景辰应了一声,调转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