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什么山头,这是正规化管理。”
张景辰想起下午在百货大楼遇到老张的事儿,又补充道:“对了久波!你顺便在百货大楼附近,帮我找个大一点儿的门市房。”
“找门市房干嘛?”于兰夹菜的手一顿,插了一嘴。
张景辰说:“给你找的,过阵子咱们就从百货大楼里搬出来。”
“为啥搬啊?是因为那个老张说的那些话么?”于兰想起下午尹珍告诉她的这个事儿。
“嗯,以防万一吧。”
“租门店可花费大啊。”于兰刚适应百货大楼的节奏,一想到要出来独自顶门做买卖,心里就有点发虚。
张景辰没多解释,语气笃定:“能行!再说了,咱不租!直接买下来就没挑费了?”
“.....”于兰看了眼桌上的人,抿了抿嘴没说话。
孙久波却眼前一亮:“要不咱们车队也买块地方得了。也能省不少租金。”
“也不是不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吧。”张景辰想了想,没反驳。
“.....”王富贵在旁边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心里暗道:这就是二哥的格局么?一言不合就买买买!
吃完饭,众人又围着车队的事儿聊了半晌,孙久波和尹珍才起身告辞。
外头天已经全黑了,胡同里家家户户的窗玻璃都透出黄光。
两人出了院门,尹珍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了孙久波的手。
本要往胡同口走,可路过斜对门老蒋头家的时候,尹珍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老蒋头家的院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瞅见大半截院子。
小院方方正正的,收拾得十分整洁,中间的石板路一直通到屋门口,旁边立着棵老大的树,枝桠在夜色里撑开一片影子。
院子深处是两间大砖瓦房,窗户擦得透亮,能看到有人影在里头晃。
尹珍扒着门缝往里瞅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哥,你看这院子咋样?”
孙久波顺着她的目光往里扫了一眼:“挺好的,收拾得板正。一看就正经过日子人家。”
他侧头看着尹珍的侧脸,低声问:“你喜欢这儿?”
尹珍点点头,眼睛还盯着院里那棵树:“院子够大,离二哥家也近,就是不知道里面的房子怎么样。”
她心里已经盘算了起来——这树这么大,过些天在树底下支张桌子,夏天吃完饭乘乘凉、喝喝茶,那得多美啊?
孙久波也点头道:“院子确实不错,要不就买这儿?”
“也不是很急,可以再看看……”
“也行。”
俩人正凑在门边小声嘀咕,院门忽然从里面“吱呀”一声拉开了。
老蒋头本打算出去串门,冷不丁看见门根儿站着俩黑影,吓得一哆嗦。
“哎哟我的妈呀!”
老蒋头一激灵,定睛一看是人,才松了口气:“小孙,你俩站这儿干啥呢?吓我一跳。”
尹珍脸上立马堆起甜甜的笑,软声喊:“大爷,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我们就是在外面看看你家这院子收拾得真好,想学习学习。”
“嗐,一个破院子有啥好参观的?”
老蒋头嘴上谦虚,脸上却浮起几分得意,顺手把院门拉大了些:“进来瞅瞅吧。”
“谢谢大爷。”
二人跟着老蒋头进了院子。
这院子果真周正。
两间正房坐北朝南,旁边连着一排小仓房,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个草棍都少见。
房山头抹了一层灰浆,不是光秃秃的红砖面,房檐底下还能看见油毡纸的边儿,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尹珍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抬头问:“大爷,我们能进屋里瞅瞅么?”
“这有啥,进来随便儿看。”老蒋头爽快地把俩人让进了屋。
屋里头亮堂得出人意料。
整个屋子基本上是一览无余的,东西南北四面墙围成一个规规矩矩的长方形。
进门的左手边,是他的“厨房角”。再往里走两步,就来到了卧室加客厅。
南窗对着院子的位置,开着半扇,白纱帘角被风撩起来又落下,水泥地拖得能照见人影,炕上的蓝格子被单抻得没有一丝褶。
屋里的家具也不多。
靠北墙一个三开门的大衣柜,正当中一张方桌,桌子腿边上靠着一把宽大的木椅。
空气里有股混着陈木、肥皂和隔夜茶的味道。
孙久波随口问道:“大爷,你一个人儿住啊?”
“嗯呢,老伴儿走得早,儿女都结婚了,可不就自己住么?”老蒋头说。
“没想着再续个弦么?”
老蒋头大大咧咧一摆手:“嗐,头两年也找了几个.....但基本都过不两天,就跑了。”
“为啥啊?”
老蒋头扫了尹珍一眼,话变得委婉:“就是.....女方身体不好,有点不受力。”
“哦~~~这样啊。”
孙久波露出个心照不宣的表情,赶紧问道:“大爷,那你平时的饮食都吃些什么?”
“这你算问对人了!”
老蒋头一下就来了精神,像是遇上了知音,一把拉住孙久波的胳膊:“我跟你说,你别看你年轻,仗着身体好就胡来。
大爷用过来的人的经验告诉你,保养就得趁年轻。
!%@#¥………你就按照我说的这么吃!保证你天天‘当当’的。”
孙久波眼睛一亮,顿时连连点头:“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客气啥!我跟你说,不光吃,你还得多锻炼........”
尹珍趁老蒋头说得兴起,悄悄拉了拉孙久波的袖子,冲他挤了挤眼睛。
孙久波会意,清了清嗓子,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对了!大爷,你这房子整的确实不错。
你说,要是有人相中这地方……你会卖么?”
老蒋头闻言一愣,看看孙久波,又看看尹珍。
“卖?咋可能?”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一脸傲娇的神情:
“我就是冻死、饿死、渴死,也不会卖的!因为这房子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亲手操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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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五月五号。星期一,立夏!
气温19–23℃,
开往大兰县的国道上,三辆大解放卡车‘突突’地往前跑。
车轮碾过坑洼处颠得人屁股发麻,风从摇下的车窗灌进来。
张景辰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换挡动作行云流水,仪表盘的指针稳稳卡四十。
王富贵坐在副驾,低头翻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
“富贵儿,新来那俩小伙子跟车跑两趟了,你觉得咋样?”张景辰先开了口,眼睛始终盯着前路。
王富贵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二驴带来的张小满胆儿是挺大,就是开车太毛躁。
昨儿倒车,差点把煤厂的门垛子给刮了。还好久波哥不在,不然非得踹他两脚不可。”
张景辰点点头,又问:“你带的那个人呢?”
“你说李长河啊?”
王富贵嘬了嘬牙花子:“这小子倒是很勤快,眼里也有活儿。就是胆儿太小了,跟人说话有时候都紧张。”
“你在哪儿找的这人?”
“呃,就咱们前趟胡同的邻居,我俩原来是同学。”
张景辰听完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富贵偷瞄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二哥,你觉得这俩人行不?”
“你说呢?”张景辰反问。
王富贵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这俩人可以再观察观察,兴许能扳过来。”
张景辰笑了:“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再观察观察。”
王富贵愣了一下:“啊?真听我的啊?”
“你提的建议,当然听你的啊。”
张景辰笑着说,“往后车队的事儿,你可以试着拿主意。我都会听你的建议。”
“我知道了。”王富贵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心跳都快了几分。
张景辰继续道:“天宝的心思现在全在农场上。等他那养牛场一上正轨,车队这边儿肯定留不住他。
到时候,短途车队这一块,就得你来挑大梁了。”
王富贵的喉结狠狠动了动:“我……我么?”
“怕了?”
“不怕!”王富贵脖子一梗,挺直了腰。
张景辰呵呵一笑:“你现在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服众了。
只有让大家伙儿都服你,你才能管好人、算明白账。
过阵子我会把老人都从这个队里带走,到时候你手里带的都会是新人,方便你施展拳脚。
加油哈,我看好你啊!”
“明白了二哥。”王富贵心里一下翻涌起来,又紧张又激动,手心都冒了汗。
张景辰侧头看了他一眼,又道:“一会儿去服装厂交货,你在旁边看着我是怎么对接的。
然后下次代工的单子,就得你自己去找李厂长交接了。”
王富贵一愣:“这事儿也归我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