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排行老二、性格执拗、不太会讨巧的,向来是干活最多、得到关注和好处最少的那一个。
谁让他从前脾气倔,性子“酸性”,就爱跟观念传统的李淑华对着干呢?
但凡他听话一点,嘴巴甜一点,或许也不至于现在连带着于兰都不太受李淑华待见。
要说心里完全不难受,那是假的,人非草木。不过他早就看开了,或者说,是不得不看开。
人的心一旦长偏了,你很难凭道理或者争吵硬生生掰过来。
怨恨、争吵都没用,只会让大家都难看。
他能做的,就是靠自己这双手,把这个属于自己的小家经营好,踏踏实实过日子,混出个人样来。
到那时候,很多东西不用你去争去抢,别人的目光自然会高看你一眼,有什么事也会先想到你。
说一千道一万——父母当初好歹也给他盖了这间房子,帮他成了家。
就算老两口再怎么偏心,该尽的孝心他一点不会少。
就是有时候觉得有点委屈了于兰,跟着他,没少受这种无形的气。
“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张景辰放下筷子,看着于兰,语气温柔,
“咱们做好自己该做的,问心无愧就行了。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不是跟别人比的。他们有他们的过法,咱们有咱们的活法。把咱们自己的小日子过红火了,比什么都强。”
于兰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平慢慢淡了下去。
要是搁以前,张景辰最不爱就是听于兰说这些事情。
二人甚至还会因此大吵一架。
但今天他不仅大方承认了李淑华的偏心,还顺带安抚了自己。
这就让她没那么生气了。
这些道理于兰都懂,真要做到心无芥蒂,可没那么容易。
但他说得对,老盯着别人碗里看,自己碗里的饭也就不香了。
于兰点点头,长长舒了口气:“嗯,我知道。”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重新开始吃饭。
只是心里默默想,这一碗水,放在谁家都难端平,她自己娘家不也一样?
吃完饭,
张景辰感觉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有些刺痒。
大概是今天干活出汗,又沾了煤灰,皮肤有些不适。
“媳妇,帮我挠挠后背,有点刺挠。”他转过身,背对着于兰。
于兰让他把线衣下摆撩起来一点,伸手进去帮他挠。
“哪儿?这儿?”
“左边点....再往上一点....对对,就那儿,有点痒,使劲儿挠挠....”
于兰顺着他指挥的位置,用指甲不轻不重地挠了几下。
忽然,她手指往下一探,灵活地钻过他松紧带的裤腰。
她带着点恶作剧的笑意,手上还微微用了点力,捏了捏。
张景辰身体瞬间僵住,要害被拿捏,又痒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哎别....媳妇我错了....”他赶紧求饶,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躲。
“你错哪儿了?”于兰没松手,反而贴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后。
“哪儿都错了....”张景辰哭笑不得,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还没等他继续求饶,于兰却忽然松了手,整个人贴了上来。
一股温热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的头部。
“把灯关了。”她含含糊糊地说,声音有点发闷,又带着罕见的主动和一丝羞赧,
“....奖励你的。”
张景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和悸动。
这些天他起早贪黑的干活,于兰虽然嘴上不说,但一直都看在眼里。
但这种“奖励”对于平时不怎么主动的于兰来说,算十分难得了。
他伸手摸索着拉灭了灯绳。
屋外,北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吹得窗户上钉的塑料布哗啦作响,
屋内被窝里迅速升温,春意弥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与疲惫。
.....
第67章 主动“下岗”
接下来的日子,张景辰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煤厂。
随着那场特大暴雪的影响逐渐过去,通往县里和周边乡村的主要道路被陆续清理出来,交通恢复,各种物资的供应也开始慢慢跟上,煤炭的紧缺状况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煤厂的订单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最初那几天,还能保持一天十车左右的装卸量,厂里热火朝天,人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后来渐渐变成了六七车,大家还能干个差不多满工。
再往后,经常是一天只有三四车活,甚至有时半天就干完了,下午大家只能窝在棚子里烤火、抽烟、闲聊,等着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的下一张订单。
工人们的状态也从最初的忙碌充实,渐渐变成了“边干边玩”、等待散工的状态。
但吕强始终没有开口辞退任何人,哪怕明显已经人浮于事。
工钱还是照发,虽然活少了,但每天两块的标准没变。
这固然让一些老工人和原本就跟吕强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户”乐得清闲,照拿钱不误。
但也让张景辰这样心思细腻、脸皮薄的人,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看得出来,吕强是念着之前的情分,也是真厚道,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
这天早上,张景辰三人到煤厂时,比平时略晚了十来分钟。
刚到窝棚门口,就看到刘管事正蹲在炉子旁,翻看手里的小本子,嘴里叼着半截香烟。
张景辰走过去,问道:“刘哥,今天单子多吗?”
刘管事闻声抬起头,见是他们,吐了口烟,把本子往膝盖上一摊:
“目前能确定的,就三车。一户零散,两户小单位。
其他的打了电话去问,都说暂时够了,还没信儿。”
“看来大家都买的差不多了。”张景辰点点头,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落了地。
这情况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等开始装车时,他和马天宝依旧抢着干。
毕竟就这么点工作量,十多个人分,谁都想多干点,显得自己没白拿工钱。
装完一车,两人靠在煤堆边歇气。
张景辰看着窝棚里抽烟闲聊等着下一趟车的工人们,低声对马天宝说:
“天宝,我看这情况,厂里估计是到了淡季了。活越来越少了。”
马天宝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煤灰:“是啊,这两天就指着上午这点活,下午基本干瞪眼。”
“吕老板人厚道,不好意思开口撵人。但咱们不能装不懂,闷头占人家便宜。”
”张景辰说得直接:“我是这么想的,咱仨今天就下来吧!别占着位置,也别跟那些拖家带口的老工人抢这点养家糊口的饭碗了。”
马天宝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点头:“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行,我去跟久波也说一声。”
张景辰说完,转身走进窝棚,把正在跟人扯闲篇的孙久波叫了出来,把刚才的想法说了一遍。
孙久波听了,心里其实有点舍不得。
这几天活少,待着就能拿钱,确实舒服。
但见张景辰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而且道理也摆得明白,他也不好反对,挠挠头问:
“那咱们现在就去跟吕老板说?”
张景辰想了想,说:“不着急。活还没干完呢。
等中午吃完饭,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再说,正合适。也给其他人提个醒,留点反应的时间。”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众人聚在窝棚里,围着临时搭起的饭桌。
今天午饭简单,白菜炖土豆,主食是玉米面饼子。
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心知肚明活少了,但谁也不想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张景辰简单吃了几口饼子,就放下了碗筷。
他站起身,走到正端着碗和弟弟吕刚低声说话的吕强面前,又对旁边的刘管事点了点头。
大大方方的说道:“吕哥,刘哥。”
“有件事,跟吕哥说一下。我跟天宝,还有久波,我们三个,明天就不来了。”
窝棚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吕强和刘管事,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张景辰语气诚恳地继续说:“这些天,感谢吕哥和刘哥的照顾,工钱给得高,伙食也好。
也感谢各位工友兄弟们的帮衬,一起干活挺顺当。”
他话锋一转,直接点明了现状:“但现在厂里活少了,用不了这么多人了。
吕哥仁义,念着大家前阵子出过力,不好开口。但我们不能不懂事,不能一直在这儿占着位置,也耽误其他更需要这活计的兄弟挣钱。
所以,我们三个商量好了,决定不干了。”他这番话说得坦荡诚恳。
既给了吕强一个完美的台阶下,避免了老板“卸磨杀驴”的尴尬,
也委婉地点了点那些心里清楚却还想继续“混”下去的人。
几个脸皮薄的工人听了,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烧,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低下头去。
吕强和刘管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赞许。
他们最近正为这事发愁呢!
厂里这些工人,一部分是跟了多年的老人,一部分是拐弯抹角的亲戚朋友。
还有张景辰这三个也是关键时候顶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