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点明主题：“问题就在这，合作社合作社，得‘合作’啊！
一厢情愿是不行的，走不长远。
就拿这批设备举例：一千一百八十块，代工组目前是十六个人，那就需要每个人平摊七十三块多。
你能保证所有人都愿意平摊这个费用吗？
其实他绕了这么多弯子，就是不想接手这个摊子。一来没时间，二来也没那个精力。
他想让这群妇女从内部自发地拧成一股绳，靠赚钱的内驱力自己往前走，而不是靠他推着走。
于艳说道：“大家应该都能同意吧.....七十多也不是很多啊？”
李英看着她，摇摇头：“很多新人都赚不到五十块钱的。”
王婶子补充道：“这也跟每个组的分配方式有关，反正我带的新人能赚到五十。”
“五十也不够啊，还差二十三呢！”
张景辰把问题抛出去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笑着说：“换个角度想。
你天天加班加点，忙了小一个月，没赚到钱不说，最后还得往里搭钱，搁你身上，你愿意吗？
而且，这事儿传出去也好说不好听啊！大伙儿不都得拿我张景辰当骗子看了？”
“......”
几人纷纷脑补起街坊邻居嚼舌根的画面：
【哎，你听说了么？张二弄得那个什么代工组是搞诈骗的！】
【知道知道，隔壁小丽给他干了一个月，说是....最后被张二倒扣了二十三块钱！】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当初张二上门那么求我，我屁股都没动一下。】
【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啊.....对了！我怎么记得，当初是你往张二家一趟趟跑的？】
【.....】
想到这些，于艳气得义愤填膺：“这帮人当初天天黏在咱家，撵都撵不走。
要是让她们听到这话，指不定会怎么添油加醋的胡咧咧呢。”
黄大娘赶紧说：“前期有投资不是很正常？大伙儿之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就是啊，好多人都是实打实赚到钱的，咋可能是骗人呢？”李英说。
王婶子跟着表态：“景辰帮助多少人家过上好日子？焯！谁敢乱嚼舌根，我撕烂了他的嘴！”
张景辰看着她们一个个为自己鸣不平，心里头一热，但面上只是微笑着摆手：“这事儿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
小艳你记一下，这批设备钱大伙儿要是愿意出，就从下一批订单工钱里扣吧。
不愿意平摊就算了，也没几个钱。”
于艳眼睛一眯，点头应下：“行，我知道了。”
四人也没再提合作社的事儿——她们心里都明白，连设备平摊这道小关都过不去，像合作社这种大事，更是想都别想。
根基不牢啊.....
四人对视一眼，仿佛都看懂了彼此的心意：既然张景辰不愿站出来当这个领头人，那她们就得自己推出一个能服众的来。
几人凑到角落，脑袋挨在一起，嘀嘀咕咕开始商量。
张景辰也不掺和，径直往于龙那边走去。
于龙正蹲在一堆木料前，膝盖上摊着画好的图纸，嘴里咬着半截铅笔，眉头皱着。
“二哥，这些沙发是你弄得？”张景辰指着旁边那四个成型的沙发。
于龙抬起头说：“嗯，你看看，感觉怎么样？”
张景辰绕着沙发走了一圈，推了推木框架，挺稳，又坐上去颠了颠：“二哥，感觉有点硬。”
于龙又坐上去试了试，点点头：“是有点。可能是我用的木方太厚了，弹簧压缩的空间不够。”
“还有....”
张景辰站起来，指着扶手的位置说：“这儿太硬了，就一块木板。”
省城现在卖的沙发，扶手上都包一圈海绵，软软的，胳膊搭上去也舒服。”
于龙挠了挠头，把这点记在了图纸边上：“这个我记一下，回头我调整一下就行。”
“别怕废料子，大胆地堆料！”张景辰点点头，给他打气：“咱们要做，就得做出点样儿来！
不然一点特点都没有，人家凭啥买咱们的沙发？”
“啊？卖？”于龙一脸疑惑，停下了笔：“你不是说做出来自家用么？”
“你听错了，我是说做出来的残次品咱们自己家凑合用。”
张景辰说得理所当然：“做出好的产品，肯定是要卖钱的啊。”
他顿了顿，正色道：“如果二哥你能稳定产出高质量的家具，后面咱们可以一起开个店，专门卖家具。
咱们县的百货大楼，一个普通的沙发就要一百五十块钱！好一点的就得二百多！
这里面的成本不用我说，想必这几天你也摸透了。
别的先不说，你一个月就算只卖出两套单人沙发，赚的也比之前一个月的工资高吧？”
听着张景辰画的大饼，于龙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于艳清脆的声音：“大家静一静，下面我给大家按组结算工钱！”
“李英组，共计完成一百五十六套，工钱为四百六十八块钱！”
“黄大娘组，共计完成一百三十套，工钱为三百九十块钱！”
“王婶子组，共计完成一百三十八套，工钱为四百一十四块钱！”
“周姐组，共计完成.....工钱为三百六十块钱！”
一笔笔数字报出来，屋里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一个月的熬夜赶工、腰酸背痛，在拿到钱的这一刻全化成了喜悦。
不少新人相拥而泣。
少时，
“我再说两个事儿。”
于艳的声音再次盖过所有杂吵声：“第一，是要统一每个组的工钱分配比例.....”
“第二，是关于这批设备钱的平摊问题......”
“谁赞成，谁反对？”
“啊？统一分配？”
“%￥#%￥@”
“！@#%￥#”
张景辰听着屋里一群女人吵开了锅，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步子。
他也没想到于艳几人动作这么快，自己刚撂下话，转头她就把问题捅到明面上去了。
于龙倒是不关心妇女们吵什么，反倒是那一笔笔实打实的数字，像锤子似的，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手里的铅笔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断了。
于龙看着张景辰，语气斩钉截铁：“干了！你说咋干就咋干！
我还不信了，我能比这些女同志还差？”
“没错！我相信凭二哥的实力，别说一个沙发了，就是以后做家具出口我都不觉得奇怪。”
“出口？”于龙一愣：“真的？”
“必须的~”
张景辰想起件事，顺势说：“对了二哥，还有个烫台的事儿......”
他把需求一说，于龙顿时松了口气，点头应下：“这个简单，你二嫂那个烫台就是我做的。
你这里料齐，我明天就能弄出来！”
张景辰大手一挥：“是咱们这儿！那个空着的仓房，以后就是你的专属办公室了！”
“好！”于龙看着张景辰，一脸的斗志。整个人似是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
张景辰点点头，又和于龙交代了一些沙发改良的细节，这才拎起帆布包往家走。
离家多日，心里对好大儿的想念已经泛滥成灾，不当父母的人是不会理解这种心情的。
刚出院门没几步，一阵循环往复的喇叭声从远处飘过来。
只见一辆带棚的三轮车缓缓开过来，车身上架着个木头框子，糊着宣传画，画的正是于兰摊位上那些港风衬衣，上头还扯着条红布条幅。
车顶上架着个大喇叭，一遍遍地喊着：
“好消息，好消息，百货大楼即将到一批时尚服装和家用电器。”
“月初到货，欢迎新老顾客来光临，届时会有抽奖活动等着大家。”
“好消息，好消息.....”
大喇叭的声音在街道上，反复回荡。
.......
第352章 开业、愤怒的老张
傍晚六点，微风徐徐。
张景辰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百货大楼去，准备接于兰收摊。
快到地方，离老远他就看见楼底下围了一圈人，仰着脖子指指点点。
他走近一看，百货大楼楼体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三四条红布横幅
人群里议论声嗡嗡的：
“盛京新款时装，月初震撼到货....这是啥意思？不是早就有了么？”
“对啊，那个小兰精品不是上个月就在卖了么？”
“我听人说，这次是整个百货大楼里，都要卖这种‘时髦’货了。”
“看看吧，要是价格便宜的话，我也买两件。”
张景辰听着人群的议论，嘴角噙着笑，把车锁好，抬脚往楼里走。
进了门才发现，不光外头，一楼过道、楼梯转角也都挂着同款横幅，红彤彤一片，跟过年似的。
张景辰心道：老张这是准备搞一波大的了。
上了二楼，果不其然，老张背着手在过道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