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主任转过头看了王全发一眼,目光露出一丝满意:
“你这件事办得不错。后面等我上去了,你这边我不会忘了。”
王全发心里一喜,面上却没怎么露。
其实这几天他大半的心思都放在李长桂身上了,至于张景辰那点事儿,不过是顺手为之。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信封,悄悄递了过去:
“真票子的话.....您那边还得再匀我一些,假的得靠真的开路,不然人家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胡主任皱了皱眉,倒也没多犹豫,应了下来。
然后继续道:“明晚我会过来给你引荐收货的人,然后这边儿我就不再来了。”他身为物资局的二把手,有太多人盯着了。
“您放心,我明白。”王全发点头哈腰。
胡主任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一旁的吉普车,缓缓驶出院子。
李胜搓着手,一脸兴奋的走了过来:“王哥,明天能出货了么?”
“嗯,放心!你那一成,少不了你的。”王全发知道他惦记着什么。
李胜喜笑颜开,一连串的马屁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还是王哥有魄力!还是王哥路子野!
以后不管风里雨里,我都跟着你干。”
王全发被夸得舒坦,抽了口烟,又想起正事:“对了,李长桂那边没出岔子吧?”
“放心,我亲眼瞧着他被带进去的。”李胜嘿嘿一笑,腹诽道:“这会儿指不定正坐老虎凳呢。”
“呵呵。”
王全发满意地笑了,吐出一口烟圈。
———
拘留所里的永远都是一个样——光线昏黄,空气浑浊,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孙久波和李长河被关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靠墙是一条水泥台,上铺着薄薄一层草垫子,就当炕用了。
屋角还有个铁皮桶,不知干嘛用的。
“嘶——”
“哎哟,哎哟,我的腰啊....疼死我了……”李长河的哼哼声,一声接着一声。
“大老爷们的,忍着点儿。”孙久波的声音倒还算稳定。
“波哥,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啊。”
“别说了,我信你。”
一整个白天,孙久波和李长河都被铐在暖气片上。
是那种一手从膝盖下穿过的姿势铐着的,很别扭,让人蹲也蹲不下去,站也站不直。
“这帮人怎么这样……咋俩嗓子都说冒烟儿了,他们就是不理咱!”李长河的声音发哑。
“别慌!”孙久波安慰道,“二哥肯定想办法了。
你没瞧见么,刚才还有人给咋俩递烟、倒水了?
这要是二哥不找人照应,咱俩这会儿还在那铐着呢!”
“我说的么。”
李长河这才缓过点神,重重点头:“就是不知道咱们啥时候能出去....
不知道我妈知道我进去了,得多难受.....”
“行了,甭想那么多了。”
孙久波咧嘴笑了笑,虽然笑得有点勉强,“大不了咱俩就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呗。”
“不是坦白从宽么?”
“你傻啊?那不牢底坐穿了?”
“也是....”李长河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疼得龇牙咧嘴。
二人正说着话,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们这间牢房门口停住了。
随即,门锁响了一下,铁门被拉开。
一个男人被民警推了进来,步子有点虚,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倒是很明亮。
三人一见面,都是一愣。
“李站长?”
“小孙?长河?你俩怎么也在?”
“李哥,你咋在这呢?”孙久波脱口而出:“二哥让你来的?”
“啊?不是啊。”李长桂苦笑着摇摇头,顺着墙根坐下。
“那你这是....”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凑一块儿一对信息,才弄明白——李长桂也是被人检举了,检举人说他把上面调拨的农药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这才被带进来的。
“非法挪用国家物资.....你这罪名比我们俩重多了啊。”
孙久波咋舌:“李哥,你心里有数是谁干的吗?”
李长桂抬眼看他,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点头道:“有数,但没证据。”
“那你这进来咋办啊?谁帮你在外面找人啊?”
李长桂神色意外地平静:“不用担心,这种事儿只要查清就好了。没做就是没做。”
“话是这么说.....”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几分无奈。
“昨儿还一块儿喝酒呢。”孙久波叹了口气。
“今儿就一块儿蹲局子了。”李长河跟着补了一句。
三人苦笑连连,心里那份憋屈,竟也在这自嘲声中淡了几分。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下来。
.......
? 第359章 正道的光(第二更)
次日,晚上七点半,天色刚黑。
远远望去,那片荒废多年的砖厂里竟亮起了灯,装车声、吆喝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张景辰曾经待过的那个土坡上,出现两个巡逻的人,手里的手电一晃一晃的,漫不经心地扫着地面。
“哎,过来过来,你瞅瞅这儿。”
一个人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地上,“这块咋这么多烟头呢?”
另一个人凑过去看了看,满不在乎:“你看那边...不有屎么!肯定是他们拉屎的时候抽的呗。”
“不对啊,这烟头也太多了点儿吧。”第一个人皱起眉,直起腰还想再仔细瞅瞅四周。
“哗啦——”
草丛猛地一阵响动,四条黑影同时窜了出来,动作又快又狠,两把砍刀直接架在了两人脖子上。
“敢出一个音儿,就让你俩人头落地!”
两人脖子一凉被吓得魂飞魄散,手电“啪”地掉在地上,连一个大字都不敢吭。
说话的人正是于江,他和一个寸头男人握着长刀,控制两人。
猴子和另一寸头男把巡逻的两个人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两个臭袜子。
“现在我问你说,听懂没?”
“嗯嗯嗯。”躺在地上的人拼命点头。
“你们有几个人巡逻,院里还有多少人?”
“.......”
寸头男在审问二人。
一旁的猴子小声跟于江说:“就这一组,这俩人一个钟头后才换岗,我这几天都摸清了。”
等寸头男问完,走过来对于江说:“情况基本跟这位同志说的一致。
小李已经去通知领导了,咱们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好!”于江点点头,“那你们先看着俩人,我们去另一个位置?”
“可以!注意隐蔽。”
于江带着猴子猫着腰,一路摸到院墙根底下,扒着墙头往里探。这个位置是个死角,离门口的位置最远,所以才有人过来巡逻。
只见院子里停着四辆解放卡车,有两辆车斗是敞着的,六七个人踩着跳板,把一捆捆钢材往车上搬。
剩下的两辆卡车已经装满了货物,车斗上的苫布已经捆得严严实实。
院子中间,王全发正跟胡主任还有两个面生的男人说着什么。
于江眯眼瞅了半天,扭头小声问猴子:“那个国字脸的,就是王全发背后的人吧?”
猴子重重点头:“他就是物资局的胡主任,前几天来过这里几次。
有一次他和王全发一起去吃的饭,从饭店出来,这人自己走回物资局的。”
“行啊你小子,办得漂亮。”于江拍了拍他肩膀:“以前咋没发现你还有这个天赋?”
“嘿嘿。”
“回去我给你发奖金。”
猴子咧嘴,小声道:“不用江哥,二哥都给我买车,还要让我加入车队呢。”
“也行,跟着景辰干赚的多。好好干吧,家里老妈走的早,老爸就指着你了。”
“嗯嗯,放心吧江哥。”猴子一脸认真。
张景辰真就是他现在对生活的希望了。无他,这人不画大饼,有钱是真给啊。
想起兜里的钱,还有那辆新自行车,猴子心里美滋滋的。
二人正说着,院里那头,王全发跟一个陌生男人一前一后上了头一辆卡车。
车灯一亮,大解放缓缓往厂区外,左边那条土路开去。
猴子心里一紧,见到预想中的警车没到,紧张地问:“江哥,他们要走了!咱们要不要跟上去啊?”
于江咧嘴一笑:“不用。”
他朝那卡车远去的方向努了努嘴,“有人在道儿上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