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艳也摇了摇头:“招新人还得从新教,而且上手慢,废品多,到时候耽误了交货怎么办?”
“就由着她们闹?”
“不是说要由着她们闹,我是说……”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的理。
张景辰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代工组走到这一步必然会遇到的坎儿。
任何组织从小变大,都要经历这种阵痛。就跟运输部一样。
情义这东西,暖是真暖,软也是真软。
“姐夫,你倒是说句话啊!”
四人吵了半天,谁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于艳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寻求场外援助。
张景辰看得正来劲儿呢,没想到又被刮拉到了,只能转头问:“英姐,这事儿你怎么看?”
李英见皮球又踢了回来,想了想,说道:“这事儿其实没那么复杂。
代工这个活,本是妹夫你想帮大伙儿找个营生,才拉起来的这个摊子。”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另外三人:“现在之所以这么多意见,就是因为你不发话。”
张景辰挑了挑眉。
“只要你说一句话,大伙都会听你的。”李英咬了咬嘴唇:“你不发话,大家就只能瞎商量。
有人想干,有人不想干,意见不统一,可不就吵起来了么?”
“英姐说的对!姐夫你就会偷懒!”于艳恍然大悟。
黄大娘赶紧点头:“英子说得对!景辰你就拿个主意吧,我们都听你的!”
王婶子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你说咋干就咋干!”
张景辰连连摆手,拒绝当保姆:“你们商量你们的,就当我出去办事儿了。
毕竟我也不可能天天在这里,以后遇到什么事儿还是得靠你们自己商量啊。”
这话直接让屋里安静了几秒。
几人想到张景辰彻底撒手不管了。
李英叹了口气说:“妹夫,其实我们都知道,你看不上代工组赚的这点儿钱。
你就是想让大伙儿的饭桌上能多口肉罢了。”
黄大娘好像想到什么,长吐口气:“是啊景辰,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大娘我打心眼里感谢你啊。
你说干啥,我肯定百分百支持。”
“就是就是,景辰你就显显灵吧!”王婶子状若烧香拜佛。
张景辰最怕的就是这个——人情牌!
见状,他只能无奈地清了清嗓子:“有两个解决办法。
一是恢复原状,把所有人都踢出去,只留一部分“自己人”做一些简单的加工订单。
二是转型,走正规化的合作社模式。”
四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张景辰给出的办法这么直接、粗暴。
李英小心地问:“妹夫,你建议我们选哪一条?”
其实她内心还是倾向于帮助更多妇女赚点钱,补贴一下家用。
这一点,从上个月她主动帮助新人学习就能看出来。毕竟她是淋过雨的人,最知道穷人家的难处。
“其实这个代工组从成立到现在,都是靠着‘情义’在维系着。”
张景辰用最直白、最简单、最不废话的方式说给几人听:“你们要明白,草台班子是走不远的,无论是哪种形式!
你们现在应该做的事儿,是推选出一个真正的管理者,统一内部的声音,然后才能带着所有人一起往前走。”
屋里再次安静,这回几个人都听懂了。
“我不行啊,我岁数大了,啥也不懂。”黄大娘率先弃权。
“我也不行,我连字都识不全呢。”王婶子紧随其后。
“我也不行,我身兼数职,晚上还得做饭呢,没空搞这些。”于艳连连摆手。
“.......”
李英环顾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理由一条比一条充分。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妹夫,那你呢?”
张景辰赶紧摇头:“这事儿我参与不了,我不光有运输部的事儿要忙,还有别的事儿呢,实在分身乏术。
他站起来,喝了一口水,“而且有些事儿只能靠自己。
只听别人的话,永远学不会自己走路。”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李英目光坚毅:“行!那我们就回去商量商量!”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四人出了办公室,往代工组那屋走去,然后屋里传出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张景辰把门关好,隔绝声音,开始忙活自己的事儿。
没过多久,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人。
“诶哟,这么快就解封了?我还寻得几天呢。”
“咋不干活,又开会啊?”
“不知道啊,黄大娘刚才通知的时候脸色可严肃了。”
“不会是要散伙吧?”
“散伙?别瞎说!”
李英走到门口,招呼所有人:“开会开会,都进屋来!”
一群人呼呼啦啦往代工组那屋里涌。
屋内还和之前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黑板上多了很多字。
“大伙静一静。”李英站在黑板前面,“叫大伙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底下的人,说出了四人商议的结果:
“咱们这个代工组从这个月开始,正式改成‘合作社’的模式。下午我就去跑手续!”
底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合作社?咋不提前说一声啊?”
“改成合作社干啥啊?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
“是不是又要交钱啊?”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李英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等着。好一会儿过去,嘈杂声才渐渐平息。
她才说:“我不是来跟大伙儿商量的,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谁定的?”
“就是,我们不同意咋办?”
“英子,你这话啥意思?有事儿大伙不得商量着来么?”
这人叫刘桂兰(刘婶子),是第一批进来的老人,手快,活也细,就是脾气倔,平时啥事儿都爱挑个头。
“刘婶子,你别急,”于艳轻声说,“还有你们大伙儿也别跟着瞎吵吵。”
李英姐现在是代工组的一把手,这个是我姐夫任命的,她现在说的话就是我姐夫的意思。”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鸦雀无声,有于艳背书,所有人看李英的眼神都变了。
之所以众人什么话都敢说,就是因为之前凡事都搞民主那一套。
结果就是,组里的氛围越来越松散。
“大家也看到了,现在的我们就是一盘散沙。”
李英认真道:“想要长久,就必须要成立合作社。规范流程,统一标准,奖罚分明。
而不是全凭心情做事,今天赚钱你就来,明天没钱赚你就走。”
“就是进厂的意思,是不?”有人问。
“对!成立合作社后得签合同,所有人得按规矩来,一起承担风险,也一起分享利润。”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往前挤了挤:“那……那我要是现在不想干了,是不是就不用摊机器钱了?”
“可以。”李英点头:“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走,可以。
等以后合作社做大了,订单多了,你想再回来,我不会再收的。”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
刘婶子说:“就是,平摊设备钱那事儿还没说清楚呢,就急着上纲上线……”
李英的目光落在说话那人身上,“刘婶子,你刚才说啥?”
刘婶子没想到会直接点她名,梗着脖子说:“我说万一我走了,我的缝纫机能带走不?”
“可以!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李英指着门外说:“你的工资都给你开了,代工组不欠你什么!”
刘婶子张了张嘴,她就是口嗨,没想到对方回答得这么痛快。
她继续嘴硬道:“那啥,谁说不欠的,新来的外贸订单我还做了十多条呢!”
黄大娘眼神一眯:“刘婶子,差不多得了,非要我把你偷拿布料回家的事儿说出来么?”
“你……你胡说!”刘婶子急了。
“我胡说?”黄大娘笑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你家瞅瞅?”
刘婶子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底下的人开始议论了,眼神都往刘婶子身上飘。
“行了!”
李英摆摆手说:“话我说得很清楚了,愿意留下来干的,从今天开始就得接受统一管理。
后面我会去申请合作社的执照,但是单价肯定没有之前那么高了。
因为合作社要留钱发展,要留钱买新设备,要留钱应对风险。”
她说完,看着底下的人:“给你们五分钟,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