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把车停在胡同口,等工人们都走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明天我去县广播站问问,看看他们那儿有没有淘汰下来的旧设备。”他一边说一边往自家院子那边张望。
张景辰说:“没有也没事儿,买新的就是了,不差点儿钱。”
老王摇头:“别了,能省则省,这东西买新的也没啥用。”
锁好车后,二人往胡同里走。
老远就看见黄大爷和老王家门口热火朝天,砖头、河沙、木料堆在巷子里。
隔壁老王家的院子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的土坯房拆了个干干净净,这会儿新地基刚打完,几个工人正在归拢建材,准备下班。
不少街坊围在边上看热闹,指指点点聊着盖房子的花销。
“你家这进度也够快的。”张景辰笑着说。
“那可不。”
老王脸上浮起一层得意,“我家那口子催得紧,说趁天儿好赶紧弄起来,不然入冬前住不进去。”
他家隔壁,黄大娘家的房子也在同步进行建造。两家用的是同一个施工队,张景明给介绍的。
张景辰给他特批:“行,最近你的工作忙完的话,就提前回来看着自家工地的事儿吧。”
“这不好吧。”
“没事!”张景辰摆摆手:“对了,护青员证的事儿,你问老赵头说了没?”
“说了说了。”
老王点头,“老赵头把流程都告诉我了,还说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嗯。”张景辰点点头:“护青员的人选就挑熟人吧,然后让天宝带一带。”
“好。”
二人分开,张景辰径直朝自家院子走。
他家的东厢房的主体墙体早就砌完,木工师傅正站在脚手架上装房梁窗框,刨花簌簌往下落。
东厢房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再过几天就能彻底完工了。
张景明看见他进来,赶紧说:“二哥,二姑跟二姑父从省城回来了!”
“啥时候来的?”张景辰一愣:“现在在哪儿呢?”
“就在屋里呢。”张景明搓着手,“刚来没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张景辰快步回屋。
屋里,
于艳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于兰坐在沙发上,正跟二姑父李国茂聊着天。
二姑张华玲挨着奶奶王丽荣坐着,正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张景辰进门,张华玲先抬起头来。
“哎哟,小二回来了!快让二姑看看。”
她上下打量着张景辰,啧啧两声,“瘦了,也黑了。不过精神头不错!”
张景辰走过去,挨着二姑坐下:“二姑,姑父,一路辛苦了吧?坐了几个小时的车?”
张华玲摆摆手,“我们是坐火车转的客车,大概五六个小时吧,记不清了。”
她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赞叹道:“景辰,你这房子盖得真是好。
一进屋就让我感觉很舒服,都不想走了呢。”
于兰接过话,“那就别走了二姑,就在这住下,养老吧。反正我和景辰现在也能养得起二姑和姑父。”
二姑父李国茂笑着说:“那我可当真了,听说景辰还打算在林区里盖房子呢?到时候我就去那里住。”
“没问题姑父,必须给你和我二姑留个最好的地方。”张景辰一口应下。
李国茂敲了敲旁边的门框,“这房子盖得是真好......你看这松木的门框,现在省城不少新建的楼房用的都是杨木,刷上漆一遮,看着光鲜,年头久了就变形了。”
“自家肯定得用好的啊,要是给公家干,糊弄糊弄就得了。”二姑说。
“我们小辰现在可不差钱儿咯。”王丽荣得意地说。
二姑唏嘘道:“可不咋的,这变化可真快,年前来省城的时候才开一台车,这一转眼就成大老板了。”
李国茂好奇地问:“你的林场现在弄得咋样了?”
“都弄得差不多了,今天刚开工.....”
张景辰把林场的进度简单跟二人说了说,顺势问起省城的情况:“姑父,省城最近变化大吗?”
李国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变化不小!
尤其是上两个月,街面上个体户跟雨后春笋似的,一家接一家地冒出来。”
张华玲接过话头:“可不咋的,就连我们学校那些老师都坐不住了,天天在办公室里议论什么下海、承包。
有个教数学的老周,上个月直接办了停薪留职,去南方做生意去了。
走之前还跟我说,再不出去就晚了。”
李国茂感慨道:“现在省城物资越来越丰富,不像前两年什么都凭票供应了。”
张景辰听着他们的描述,心道:真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啊,眼界决定一切。普通的老百姓哪有这种敏锐的嗅觉?
张华玲突然提起一件事:“对了景辰,李双去深圳了。”
张景辰愣了一下:“大姐去深圳了?”
“嗯。”
张华玲脸上带着欣慰,“她听了你的建议,联系了那边的一个律师,人家愿意接收她当实习助理。
上个月走的,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已经安顿好了,住的地方离律所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于兰听见这话赶紧问:“那大姐能适应不?那边儿比咱们这儿热吧?”
“热!她电话里说那边天天三十多度,晚上都不凉快。”
张华玲笑着说,“不过她说那边机会多,天天有案子要处理,比在省城干等着强多了。”
张景辰点点头:“大姐这一步走得对。深圳现在正是大发展的时候,她在那儿待两年,经验攒够了,回来就是专业人才。”
张华玲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景辰,当初要不是你给她指了这条路,她这会儿还在家里发愁呢。二姑得谢谢你。”
“一家人说这些干啥。”张景辰摆摆手,岔开话题,“二姑,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能住半个月呢。”张华玲笑呵呵的,“正好赶上暑假,好好陪陪你奶奶。”
张景辰想起什么,转头对于兰说:“媳妇,我那包里有个红布袋,你去拿来。”
于兰很快拿来了一个红布袋。
张景辰接过布袋,解开系口的红绳,小心地把里面那棵野山参取了出来。
五匹叶的参体完整,芦头粗壮,根须在灯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二姑,这是我今天在林场偶然挖到的野生山参,品相还行。”
张景辰说,“媳妇拿去炖个鸡汤,给奶奶和二姑她们补补身子。”
张华玲盯着那棵参,眼睛瞪圆了:“野山参?五匹叶的?”
“嗯,今天开山伐第一棵树的时候,老赵头在树根旁边发现的。”张景辰说得轻描淡写。
李国茂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这品相,在省城药材公司少说卖大几千。”
于兰刚要接,王丽荣先摆了摆手:“不行不行,这么金贵的东西,留着你以后用。我一个老太太吃这干啥?”
“就是,我们可不吃。”二姑也是连连摆手。
张景辰把参塞进于兰手里,直接拍板“二姑,你就别推辞了,这是山神爷赏的,不吃不好!
再说你和姑父几年才回来一次,今天就把根须煲汤。剩下的山参你们回省城慢慢吃。”
“这可太贵重了....”张华玲还想推辞。
“二姑,你要是再客气,我可就不高兴了啊。”
张景辰板起脸,“咱家现在也不缺这点儿东西,你就当帮我个忙,省得我这参放家里发霉了。”
张华玲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这孩子,嘴皮子倒是越来越溜了。”
她又说:“那行吧,不过这好东西得留给你奶奶一半。我们可不能都带走。”
张景辰摆摆手,笑道:“二姑你放心,我给奶奶单独留了一根呢,你把这个全都带走吧。”
“那敢情好。”
张华玲这才没再推辞,脸上乐开了花,拉着奶奶的手,“景辰是真孝顺,也是真出息了。没白疼他。”
王丽荣笑着不说话了,只是看张景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与亲昵。
饭桌上,众人边吃边聊。
张景辰随意问道:“二姑父,省城最近有什么关于商业上的政策变动么?”
李国茂想了想:“具体的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省城最近也要推行“三来一补”政策。
应该也是学习沿海城市的先进经验。”
张景辰点点头,这跟他在外贸公司郑科长那儿听到的消息基本一致。
他把自己关于外贸的想法跟对方探讨了一下:“要是能搭上这趟车,我们林场的木材和家具出口路子就算彻底打通了。”
李国茂思考片刻,点头说:“这个政策确实在落实,而且力度不小。
景辰你有自己的林场和加工厂,如果能拿到外贸订单,前景很好。”
张景辰心里默默记下,打算等过阵子亲自去省外贸跑一趟,把于龙没谈成的订单再推一把。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话题渐渐从正事转向家常。
吃完饭,张华玲提议回家看看弟弟张华成。
因为张华成最近忙着工地的事情,回家都得很晚了,所以张华玲她们白天没在那里多待,选择了来张景辰家里看望母亲。
张景辰也好久没有回家看看,正好领着二姑和二姑父,往父亲家走去。
可几个人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隔壁屋里传出争吵声。
王桂芬尖利的声音从窗户传出:“凭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二百块钱说借就借了?你当我是死人啊?”
张景军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就是借了二百块钱应急,又不是不还,你至于么?”
“我至于么......我咋不至于呢!?”
王桂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钱是从哪儿出来的?这可是咱家里的钱。
你商量都没跟我商量一声,说借就借!而且借给谁不好,偏偏借给她!”
“你翻我兜子干啥?”张景军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