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军拍了拍老四的肩膀,“爸说的对,去了好好念书,你可是全家人的骄傲啊。”
张景才扭头看着一家人,大哥、二哥、三哥、大姐、二姐、爸妈,全都一脸关心的望着他。
他顿时红了眼眶,这份沉甸甸的爱让他发自肺腑地说,“家人们,我爱你们。”
“咦~”
“爱你!老四。”
“竟整这些没用的。”
“行了行了。”张景辰拍了拍手,把最后一个提包整理好,“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
李淑华和张景才上了车。
晨光爬过屋脊,众人对着卡车挥手告别。
张景辰挥了下手:“都回去吧,到了我让于兰跟你们说。”
张景军说:“老二,路上慢点开。”
“二哥,到了省城记得给我捎两条好烟!”张景明喊了一嗓子。
张景辰笑骂了一句:“你就惦记这个。”然后关上车门,发动了车子。
张景明望着车尾扬起的尘土,忽然“哎呀”了一声。
“咋了?”张景军转头看他。
张景明一拍大腿:“妈走了,这下家里没人做饭了啊。”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
张华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确实,李淑华在的时候,家里灶上永远有口热乎饭,从没让人想过这个问题。
她这一走,至少得在省城待个五六、七八天的。
家里这三个男人都有自己的工程要干,谁也没工夫围着锅台转啊。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一旁的张椿霞和张椿波。
张椿霞立刻反应过来:“别看我啊!樊力去省城谈生意了,我得看店,走不开啊。”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西屋,隔着窗户又补了一句,“你们自己想办法,我去补觉了!”
张椿波看着三人目光灼灼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得去二嫂店里帮忙呢,二嫂最近店里可忙了.......”
张华成“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拿眼盯着她。
张椿波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她低着头,认命地叹了口气:“我做还不行么?但是你们不许挑三拣四的。”做饭是张椿波的短板,她宁愿洗衣服擦地也不愿意做饭。
可惜她没得选。
“嗯。”张华成点了点头,算是把这事儿定了。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问张景军:“老大,你的采砂厂最近咋样了?”
张景军从兜里摸出烟,也点上一根。
“还不错。”他吐了口烟,“现在厂里有十六个人了,一天能出八十到一百二十方的沙石。
一天流水能有个三百到六百。”
张华成“嗯”了一声,烟灰弹了弹:“产能还是小。”
“我知道。”
张景军想了想,试探地说,“爸,我想上大型设备了!
弄个振动筛.....或者干脆弄条采砂船,那产能不就一下就上去了?”
张华成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半天没说话。
张景军以为父亲要说什么鼓励的话,结果张华成把烟头往地上一摁,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想的还挺美!也不打听打听那玩意儿得多少钱。”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去。
张景军把最后一口烟抽完,苦笑着摇了摇头。
张景明凑过来说:“大哥你别急,慢慢来吧。
我这两天把手里的活儿赶一赶,然后带几个人过去给你那场地盖两个房间。
一个吃饭休息用,一个当办公室。”
张景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行,辛苦你了。”
“小事儿。”张景明伸了个懒腰,“我回去眯会儿哈。”
张景军也往家走,刚进门就看到女儿张小雨已经醒了,正坐在炕上呆呆的看着门口的位置。
看到他回来,张小雨眼圈一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张景军赶紧把女儿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怎么了大宝?是不是做噩梦了?”
张小雨趴在他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我....以为爸爸....也不要我了。”
张景军脚步一顿,心里一阵刺痛,赶紧保证:“不会的,爸爸不会丢下你的。”
张小雨先是一喜,然后又问:“那妈妈和妹妹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妹妹了.....”
张景军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妈妈过几天就回来”,可他知道那是假的。以后女儿要是再问起来,他更没法回答。
他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在屋里慢慢转着圈。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雨趴在他肩头渐渐安静下来。张景军低头一看,小丫头已经睡着了,脸上花得像只小猫。
这时候张椿波推门进来了,看了一眼这情形,叹了口气:“哥,你把小雨给我吧。
妈去省城了,家里没人看她。
我先把小雨送到二哥家,让奶奶帮忙照看几天。”
“好。”张景军点点头,把女儿递了过去。
张小雨在睡梦里哼了一声,小手攥着张景军的衣领不松。
张椿波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低声说:“大哥,那我就先走了,你去忙吧。”
等小妹走后,张景军望着空荡荡的房屋发了会儿呆。然后他用冷水抹了把脸,换了身干活穿的衣服,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可刚到大门口他就愣住了,王桂芬赫然站在门外。
她比张景军上次见时瘦了一圈,脸色蜡黄,两边的耳朵上包着一块纱布,纱布上洇着一片暗红色的血渍。
看见张景军出来,她赶紧上前:“景军,我求你了......”
张景军眉头一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王桂芬的声音嘶哑,像是好几天没睡的样子,“景军,你帮帮我,帮帮我啊。”
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跟张景军说了一遍:“我这几天把省城所有能进货的地方都跑遍了,哪儿都没他们要的货,真没有....
景军,距离交货就剩七天了,七天啊!”
张景军沉默了几秒,冷淡道:“这是你自找的,我帮不了你。”
王桂芬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她喃喃道:“可以的,你能帮我的,你让老二.....”
张景军打断她的话:“你还看不明白么?这事儿就是被人做局了。
你也不动脑想想,这么赚钱的生意人家凭什么找你啊?
你认识谁啊?还是你有什么渠道?人家图你什么?
天下往来皆为利,这不是很明显的道理么?”他三两句话就点明了其中的要害。
王桂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而且这事儿就算景辰来也没用,他也不可能凭空把你要货变出来。”
“那、那让景辰去找人.....”王桂芬急着说,“让他找人把孙全解决了!”
张景军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呵斥道:“王桂芬!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景军,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张景军打断她,硬邦邦的说:“景辰已经走了,去省城送景才上学了。你来晚了!”
“啊.....走了?”
王桂芬的身子晃了晃,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二人聊天的样子被不少邻居看到,有的人本是打算去买早饭的,这会儿也不去了。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有人认出了王桂芬,小声说:“这不老张家的那个前媳妇么?回来干啥来了?”
“听说离婚的时候把家产都分走了,现在看张老大日子好过了,这是又回来求人家了。”
“啧啧,脸皮真厚。”
王桂芬像是没听见这些议论声。
她抬手指着自己包着纱布的耳朵,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前天在省城被人抢了,你送的金耳环被他们硬生生拽下来的,耳朵都扯豁了!
我差点儿就死在省城了你知道么?
我本来要去延边的,可我不敢了,我真不敢了......”她说着说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围观的邻居里有人“嘁”了一声:“活该!当初离婚的时候多硬气,现在后悔了吧?”
“出了事儿才知道回来,这种女人,啧啧....”
张景军听着身后那些议论,看着面前的女人。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显得那么狼狈。
可他心里没什么波动。
他想起了前阵子和老三喝酒时,张景明喝多了,说起自己被王桂芬如何克扣工资的事。
他想起了二人离婚时,面对张小雨的哭求,王桂芬那心狠的样子。
他还想起上次想去看小女儿,王桂芬拦着死活不让的神态。
“景军....”
王桂芬跪在他身前,抱住他的腿开始卖惨:“看在咱俩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你帮我这最后一次。
我真求你了......我要是违约赔不出钱是会进去的。
我要是进去了,咱们的小女儿就没人管了啊,她还没断奶呢啊!!”
这一句话触动了张景军的底线,他不由得想起刚才张小雨那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
见这招奏效,王桂芬继续说:“景军,孩子是无辜的,对不对,你帮帮我吧。
咱俩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