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张景军愣了。
张景辰掰着手指头:“爸一台,你一台,我一台,老三一台。剩下那台是久波的。”
“不不不,我可不要,这玩意也太贵了。”张景军连连摆手:“对了老二,我来是有事儿想跟你说。”
“啥事儿?”
“借我点儿钱呗?”
“小事儿,要多少?”张景辰笑着问。
“四千八。”
张景辰有些疑惑,“大哥你要这么多钱干嘛?是看上什么设备了?”
张景军见周围人都多,把张景辰拉到东厢房里面,然后把事情原委详细跟他说了一遍。
张景辰听完后,表情有些怪异,心道:这也太巧了。
他笑着说:“大哥,这事儿不用老老实实赔那么多钱。”
张景军一愣:“什么意思?”
“看我操作就行。”
..........
隔天上午。
造纸厂,厂长办公室。
随着双方签订完供货合同,冯厂长起身拉住张景辰的手,摇个不停:“太感谢了张场长,你这批木料来的太及时了。”
说完冯厂长转身和李长桂握了握手:“感谢你了老李,要不是你帮我牵线搭桥,我这笔单子真要赔大了。”
“嗐,不说这些,你还是谢谢张场长吧。”李长桂说道。
张景辰笑眯眯的摆手,一脸和气:“冯厂长,我这木材卖谁都是卖,你还是谢李镇长吧。”
冯厂长走过来,言之凿凿道:“话可不是这么说,你给我这个价格可比市场价低不少,而且你这是救了我的急啊。
不,你这是救了我命!”
原来造纸厂每年有三千吨的纸张生产任务,其中文化用纸占了七成。
可造纸的原料,尤其是红松木浆,今年突然断了供。
原先的供货方是省城一家木材公司,年初的时候因为内部改制,整个供货渠道瘫痪了。
厂里从四月份就开始找米下锅,库存的浆板撑到七月底就见了底。到了八月,车间已经停了两条生产线,三百多号工人只能轮岗上班。
上面催得紧,冯厂长天天被主管局叫去问话,嘴上都起了燎泡。
“老李找到我的时候,我都快把头发薅光了。”
冯厂长拍了拍自己的头顶,一脸苦涩:“我就差亲自带着人去林区伐木了。”
“嗐,互相帮助嘛,冯厂长不用客气哈。”
张景辰笑着说:“既然你这边着急,那这批木料我这两天尽快给你送来。”
“好好好,太感谢了。”
他谦逊的态度让冯厂长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舒心:“这都快中午了,你们就别走了,尝尝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太好了!”
张景辰听完一拍手,面色诡异:“我早就听说了,咱们造纸厂的食堂规格高得很,今天终于能尝尝了。”
冯厂长笑了:“张场长说笑了,我们这小食堂哪有什么规格。”
“哦?我听人说你们厂采购科最近进了一批特级干海参,每斤不超过二十头的那种。还有极品瑶柱、大虾什么的。”
张景辰咂了咂嘴,一脸神往:“这种好东西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
冯厂长你这不地道啊,有这么好的东西藏着掖着?”
冯厂长笑容僵住了。
“二十头的海参?八十粒的瑶柱?”
他重复了一遍,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张场长,你听谁说的?我们厂哪来的这种东西?”
“没有么?”张景辰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没有!”
冯厂长斩钉截铁,“我干了这么多年厂长,食堂什么规格我不知道?
别说二十头的海参了,就是普通海参我都没见过。”
“哦~”
张景辰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推到冯厂长面前。
“那冯厂长,你看看这个。”
冯厂长拿过那张纸一看,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这是一份采购合同的复印件。合同上甲方是“大河县造纸厂”,乙方是“桂芬海味商店”。
货物明细里白纸黑字写着:淡干瑶柱.....特级干海参.....加吉鱼.....鲅鱼.....
合同的最后一页,盖着造纸厂的公章,还有采购科孙全的签字。
冯厂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这个孙全是谁啊?!我操他姥姥!”
这不是要毁了他么?
这个合同一旦传出去,“穷奢极欲”的帽子算是彻底焊在他脑袋上了。
张景辰语气不咸不淡:“冯厂长,你说你们厂食堂没有这些东西。
可你们厂采购科,拿着你们厂的公章,跟个体户签了这么一份合同。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冯厂长:“要么,是孙全冒用了厂里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
要么,是你们厂真的进了这些货,只是冯厂长你不知道。
不管是哪一种,这事儿都挺大的,你说呢?”
冯厂长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
李长桂这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看:“老冯,我插一句嘴。”
“老李你说。”
“这份合同我也看过了。”李长桂说:“首先,八千块的标的,四千八的违约金。这不成立。
其次,合同里要求的那些货,整个东北都很难找齐。
这肯定不是正常采购合同....”
他看着冯厂长,目光沉了下来:“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查实了,就是诈骗。
你们造纸厂是国营单位,采购科的人拿着公章出去干这种事,性质很恶劣。
这要传出去,你冯厂长的脸往哪搁?县里的脸往哪搁?省里刚强调要整顿流通领域,你们厂就出这种事......”
这话说得很重了。
冯厂长跟李长桂是老关系,二人私交不错。
李长桂今天能把张景辰领来,本意是帮冯厂长解决原料危机,结果却牵出这么一桩丑事来。
冯厂长觉得自己这张老脸,被这个叫孙全的采购员丢在地上踩了个稀烂。
“李镇长,张场长,你们放心。”
冯厂长站起来,声音沉得像压着块石头:“这事儿我要是处理不明白,我这个厂长也不用干了。”
他转头冲外面喊了一声:“小刘!”
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厂长。”
“去,把孙主任和这个什么狗孙全给我叫来。现在!!立刻!!”
“是。”小刘转身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
冯厂长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一声比一声重。
约莫过了十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采购部主任孙德贵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笑:“冯厂长,你找我……”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屋里坐着李长桂和张景辰,桌上摊着那份合同复印件,让他笑容僵在了脸上。
后面跟着的孙全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白得像纸。
“孙德贵。”冯厂长走到他面前,把合同甩在他的脸上:“我问你,这份合同你知道吗?”
孙德贵捡起合同,沉默了两秒:“知道……孙全跟我汇报过。”
“你知道?”
冯厂长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这批货是给谁买的?哪个食堂要二十头的海参?哪个食堂要八十粒的瑶柱?”
孙德贵张了张嘴:“这个……当时厂里开大会时说,是厂里要储备一些高档食材,用于年底接待……”
“放你娘的屁!”
冯厂长直接爆了粗口:“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储备这种东西?厂里什么规格的接待标准你不知道?
再说了,就算要买,你一个采购主任,连货源都没落实就让人家签合同?
你是第一天干采购?”
孙德贵被骂得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冯厂长又转向孙全:“孙全,你说。这份合同,到底怎么回事?”
孙全嘴唇哆嗦了半天,硬着头皮说:“厂长,我就是想跟个体户合作,帮厂里找点便宜的好货.....”
“便宜的好货?”
冯厂长把那合同拿起来,指着上面的单价:“你以为我不懂行情?
这个价格比市场价高了整整五成!你管这叫便宜?”
孙全彻底说不出话了。
冯厂长盯着孙德贵和孙全,一字一句地说:“孙全,从今天起开除厂籍,留厂察看一年。
期间只发基本生活费,下放到车间搬浆板。一年之后看表现,表现不好直接走人。
另外,你利用职务之便牟取私利的事,厂里会进一步核实,一旦坐实,移送公安机关。”
孙全浑身一软,差点跪下去。
“孙德贵。”
冯厂长接着说:“你作为采购部主任,管理失职,监管不力,降为副主任,工资降一级,全厂通报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