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心里一暖,走过去,“不用这么麻烦,路上随便买点啥吃就行。”
“外面买的哪有家里我做的好?”于兰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手里最后一个饺子收口,利落地放到盖帘上,
“水开了,我下饺子。你快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饺子下锅,在滚水里翻腾。
张景辰用凉水胡乱抹了把脸,水凉凉的,驱散了他的睡意。
等他收拾好,于兰已经把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旁边还有一小碟蒜泥和酱油。
“快吃,趁热。”于兰给他递过筷子,自己却没急着坐,转身又去忙活。
她知道张景辰爱吃刚出锅的饺子,而她爱吃温乎的。
于兰只匆匆吃了五六个饺子,就放下筷子,开始给张景辰张罗出门带的东西。
她拿出一个洗刷得锃亮的铝制饭盒,仔细擦干里面的水,然后把刚才放凉的饺子,用筷子小心地夹进去,塞得满满当当。
又找出一条旧围巾,把饭盒严严实实地裹了几层,塞进一个半旧的军绿色帆布单肩包里。
“真不用这么麻烦,”张景辰嘴里塞着饺子,含糊地说,“背个包就够累赘了。”
“必须带着!万一路上饿了,还能吃口东西垫垫。”于兰头也不抬,语气坚持道。
她又在包里放了两双厚袜子,一副线手套,然后拿出一个军用水壶。
水壶外面套着一个用毛线织成的保温套,上面还织着简单的图案,这是于兰怀孕后闲着时织的。
她把水壶灌满热水,拧紧,也放进包里。
做完这些,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走到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手绢包。
打开,里面是折得整整齐齐的钞票,面额不等。
她数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轻轻放在张景辰手边的桌面上。
“这五十块钱,你带上。”她说。
张景辰看着那五张钞票,又看看于兰。
他放下筷子,拿起三张,把另外两张推回去:“三十够了。就是去看看,用不了这么多。”
“穷家富路!”
于兰把两张钱又拍回他面前,“出门在外,谁知道会碰上啥事?万一有点急用呢?万一车票涨价了,或者要住店呢?多带点。”
她看着张景辰,“你在外面别省着,该吃吃该花花。”
张景辰看着她的眼神,知道拗不过。
他默默地把五十块钱都收起来,塞进棉袄内里的口袋,仔细放好。
“知道了。”
吃完饭,张景辰套上了那件军绿色棉大衣。
大衣厚重,抗风又保暖,更重要的是不扎眼。他又把狗皮帽子扣在头上,背上那个帆布包。
准备妥当,他走到于兰面前。
“我走了。”他说。
于兰正用抹布擦着灶台,她声音带着担忧,“注意安全,凡事别逞强。”
“放心吧。”张景辰转身出门。
......
第87章 不巧
清晨的寒气透着纯粹干冷,大量吸气的话会有炸肺的感觉。
他走到仓房,借着门口透进的光,目光扫过,弯腰捡起一把小臂长短的铁锤,又拿了一把大号的活动扳手。
他的视线落在一堆废弃的铁管上,挑了根长短适中的钢管。
他用几张旧报纸把锤头和扳手简单裹了裹,防止它们互相磕碰发出太大声响,然后把它们和那根钢管一起都塞进了那个帆布挎包里。
出了自家小院,他先拐到隔壁黄大娘家。
他抬手敲了敲门,木板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很快传来黄大娘带着警觉的声音:“谁呀?这么早?”
“大娘是我,张二。”张景辰压低声音答道。
门开了,黄大娘裹着棉袄,惊讶地看着他:“张二,咋这么早?快进来,外头冷!”
“不了,大娘,我就不进去了,跟您说个事,说完就走。”
张景辰站在门口没动,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我得出门几天,办点事。于兰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不放心。
大娘你白天要是有空,就过去陪她说说话,或者让她来您这儿坐坐也行。就是麻烦您帮着照应一下。”
黄大娘一听,连连点头:“哎呀,我当是啥大事呢!就这点事,放心吧,包在大娘身上!
我白天也没啥事,正好跟于兰做个伴。你安心办你的事去!”
她看着张景辰一身利落的打扮,背上还鼓鼓囊囊的包,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出门在外,不比家里,你自己多当心啊!路上警醒着点。”
“哎,知道了,谢谢大娘!”张景辰诚恳地道了谢,转身离开。
他拉了拉狗皮帽子的护耳,把脸埋进竖起的军大衣衣领里,只露出眼睛,脚步加快,走在去孙久波家的路上。
到了孙久波家,院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正碰上孙母提着一桶泔水出来,准备去倒。
“婶子,早。”张景辰招呼道,“久波在家吗?”
孙母看清是他,把桶放下,搓了搓掌心的勒痕:“是老二啊?久波他一早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张景辰一愣。
“跟久斌,还有久斌对象一起出去了。”
孙母左右看看,压低了点声音,“唉,还不是之前嚷嚷要弄的那个什么……倒腾衣服的生意。
久波不放心他弟弟,更不放心那丫头片子。
说是跟着去帮忙看看,其实就是去盯着,怕那姑娘把他弟给忽悠瘸了,钱没挣着,再把人搭进去。”
张景辰心里一沉。
他原本想着两个人结伴,路上能互相照应,到了地方也能壮壮胆,啥事情有个人商量。
没想到孙久波临时有事儿,还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这样啊...”他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变化,“那他们说了啥时候能回来吗?”
“那可没个准话。”
孙母摇头,叹了口气,“听那意思,今天就是先去联系联系看看,要是顺当还好,要是不顺,指不定还得往别处跑跑。你找久波是有急事?”
“也没啥特别急的事。”
张景辰笑了笑,掩饰住心里的失望,“就是想找他搭个伴,去办点小事。既然他不在,那就算了。婶子,那我先走了。”
“哎,好。路上滑,慢点走啊。”孙母在他身后热情地招呼着。
走出院子,张景辰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
自己一个人去大兰县,也不是不行,但肯定不如两个人更好。
人生地不熟,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底气,也多一双眼睛。
他站在清冷的街口,思索了片刻。
决定先去马天宝家看看,要是他也没空,那就自己去。
他一天也不想耽误下去了,年关将近,就指着年前赚点快钱,好为开春出来单干做准备。
打定主意,他转向马天宝家所在的方向。
走到马天宝家院子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唰唰”的扫地声。
推门进去,果然看见马天宝正拿着大扫帚在清扫昨夜落的薄雪。
看到张景辰进来,马天宝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快进来!吃了没?”
“吃过了。”张景辰走进院子,跺了跺脚上的雪。
屋里,李彤听到了马天宝的大嗓门,也擦着手开门出来热情地招呼:
“景辰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张景辰跟着对方来到了小屋里,他也没客气,在炕沿边坐下。
马天宝也挨着坐下,李彤倒了碗热水递过来。
张景辰接过碗暖着手,看着马天宝问道:“天宝,最近这几天,有啥事没?”
马天宝搓了搓那双粗糙的大手,“能有啥事?寻思着趁年前这几天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零活干干,挣几个过年钱。”
他实话实说:“咋了,景辰?你是……又有啥活儿?”他眼里带着期待。
“活儿倒没有。”
张景辰直接切入正题,“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一嘴,想去趟大兰县看看么。
就是想去探探那边年货的行情,琢磨着能不能倒腾点对联、年画、鞭炮啥的回来卖卖。
想问问你这几天有空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跑一趟?”
马天宝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
“有空!太有空了!咱啥时候去?”语气里透着股急切和兴奋劲儿。
他这反应快得让张景辰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有可能得去三四天左右。你这能走得开?”
他说着,目光转向正在外屋灶台边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听的李彤。
“走得开!咋走不开?”
马天宝声音洪亮,“家里有你嫂子呢,我在家也是闲着!”
他最近在家实在是有些待不住了,天天琢磨干点啥才能挣钱。
这时,李彤擦着手从外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的笑,话也说得透拢:
“景辰,你就带他去吧!他在家也憋得慌,出去还能跟你见见世面,没准能碰上啥好机会呢!”
她话说得漂亮和干脆,话里那层意思很清楚——跟着张景辰,她放心。
张景辰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那行,你要没问题咱现在就得动身,去长途汽车站赶早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