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自然就存在问题了。
“郑耀光,走吧!”
“跟我们走一趟保卫科吧!”
曹子建不再喊对方“老郑”,而是直呼全名。
郑耀光坐在台阶上,看着曹子建,缓缓开口,道:“老曹,我的枪法,你是知道的。那一枪,我有把握,不会给你造成太大的伤害!”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曹子建怒视对方。
“……”
郑耀光也是陷入了沉默。
“老曹,不管你怎么想,我,其实只是想重新回到保卫科的!”
“本意并不是要害你!”
“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地道!”
“当时,我本来是想打小沈的,毕竟,他块头大!”
“可,想到我跟小沈之间的过结,要是他被打了黑枪,我肯定第一个被怀疑!”
“对不住啊!”
郑耀光惭愧地看了眼曹子建。
曹子建冷笑,道:“你是对不住我吗?你对不住的是你的良心吧!”
“行了,懒得跟你废话,走吧!”
曹子建不想再跟郑耀光废话。
郑耀光颓然地站起身,道:“我也没想这样的,只是,凭什么啊?我们打死打活,到头来,日子过成什么一滩烂泥!”
“老子不服!”
“这不公平!”
“你——”
曹子建觉得郑耀光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你也不想想,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如今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咱们的日子,比多少人都好了,你咋还不知道满足呢?”
“是,咱们的日子是比以前好了,但这不是应该的吗?”
“咱们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该是咱们应得的!”
“那些没走过来的战友呢?”
“他们家里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他们把命都搭上了!”
“到头来,家里过不下去了!”
“有些人什么都没干,却身居高位,有些人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对咱们颐指气使,凭什么?”
“老子就是要过好日子!”
“该吃吃,该喝喝!”
郑耀光的这一番话说出来,曹子建沉默了。
沈知守更是沉默了。
这种话,他们都不好说什么,也不好评价。
郑耀光想要的公平,他们无法判断是不是真的公平。
甚至,他们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都可能被人给拿出来说事儿。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公平。
沈知守干脆全程保持沉默。
郑耀光冲着曹子建一番发泄后,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着两人回了保卫科。
陈济民见到郑耀光,半晌没有言语。
“科长,对不起!”
“连累你了!”
还是郑耀光先开口,跟陈济民表示了歉意。
他干的事情有些多,也有些大,陈济民必然会被牵连。
这一点,已经是毋庸置疑了。
“郑耀光,我谢谢你啊!”
陈济民看着郑耀光,“你要是真的感觉对不起我,就把你干的事情都交代了吧,至于能不能得一个宽大处理,看你自己的命吧!”
“谢谢科长!”
郑耀光最后给陈济民敬了一个礼,然后被曹子建、沈知守带回了保卫科的拘留室。
“老曹,给我拿纸笔来吧,我都坦白!”
郑耀光看向要退出去的曹子建,提出了一个要求。
曹子建望了他一眼,丢下一句“等着”,就退了出去。
沈知守看着郑耀光,没有多说话。
两人的交情,谈不上怎样,如今,更是仇敌。
“小沈,你说,要是你没来保卫科,该多好啊!”
郑耀光看着沈知守,认为如果没有沈知守,那么,这一切大概都不会发生。他,依旧是保卫科的一员,享受着生活,享受着名声。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
他,也将身陷囹圄,甚至可能命都保不住。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即便是没有我,也会有别的人,你的事情,又能瞒得了多久?”
“人在做,天在看!”
沈知守抬头指了指头顶。
郑耀光呵呵笑着,道:“可是,我这些年,没有害过一个人的性命啊!”
“我从来都只是劫财!”
“郑哥,自欺欺人,很没意思的!”
沈知守冷冷地看着对方,“你抢走了东西,那些丢了东西的人,他们不需要承担责任吗?你觉得,他们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是没直接杀人,但你间接杀没杀人,你有去调查过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郑耀光不以为意地开口,“他们要怪,就该怪针对他们的人,即便是没有我,他们也可能遇到别人!”
“只是,恰好那个人是我!”
“或许,你说的对!”
沈知鱼没有跟对方犟,这种问题,争论起来,毫无意义。
等了片刻,曹子建回来了!
“写吧!”
将纸笔丢给额郑耀光,曹子建就招呼沈知守离开。
沈知守自然是没有意见。
他其实也不想跟郑耀光待一个房间。
郑耀光的某些观点,沈知守其实还是比较认同。
但,他却不可能跟郑耀光一般肆无忌惮地行事,毕竟他要考虑得更多。
都说路见不平一声吼,但这一声吼的代价如果是把自己搭进去,沈知守是绝对不会瞎叫唤的。
人啊,自己都考虑不过来,就别再想着去当什么救世主了。
两人离开拘留室,就在拘留室外面的台阶上坐下。
“有烟吗?来一根!”
曹子建抬手捅了捅沈知守的胳膊。
沈知守拿出口袋里的丰收烟,递给曹子建。
曹子建掏出火柴,点燃手里的烟,使劲吸了一大口,突出一个老大的烟圈。
“小沈,你说,郑耀光这回,还能有救吗?”
“估计,难!”
从郑耀光家里搜出来的财物不算少。
换言之,郑耀光攒下这么丰厚的家底,肯定是花了不少的时间,干了不少的脏活儿。这些事情爆出来,难免不会有什么特别轰动的案子。
不客气地说,郑耀光这次是真的活不成。
“当初,我俩是一批来轧钢厂保卫科报到的!”
“也是因为这个,我俩的关系一直都是最好的。我一直觉得,我已经很了解他了,可今儿才知道,我了解个蛋啊!”
“你说,这人到底咋回事?人前一个样子,人后一个样子,他就不累吗?”
曹子建感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颠倒了。
沈知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
郑耀光的这一手,是真的很不一般。
虽然都说每个人在不同的场合,有着不同的角色定位,也带着不同的面具,但那都是因为环境变化而做出的自适应。
像郑耀光这样,分明就是自己给自己定制了两副面具。
人前,他是保卫干事,是照顾战友家里的道德楷模,人后,他是大盗,劫匪,是享受生活的享乐主义者。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曹哥,你这话说的,他怎么会累呢?”
沈知守直接笑了,“跟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才累呢!”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郑耀光?
在沈知守看来,自然是不能展露在人前的那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