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的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当即应声，下了车坐到了副驾驶上。
老问头儿下了车，边朝荫凉走去，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来，不过还不等他从烟盒里取出香烟，一根烟便被递到了眼前。
“问教练，抽我的吧！”
老问头儿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前的年轻人，虽然叫不出名字，但还是隐约能记得这是自己班上的学员的，所以也没有犹豫，直接接过烟，叼到了嘴上。
陈翊当即打着火，帮老问头儿点上了烟，顺便也把自己叼在嘴上的烟给点着了。
老问头儿的烟瘾比较大，基本上是半个小时的CD，像今天这样带新学员，忙得快一个小时了都没抽上一颗，早就把他给憋坏了，陈翊这时候过来敬烟，不仅是投其所好，还颇有一种“雪中送炭”的意味。
当教练的都是阅人无数，眼光毒辣的很，眼前这个小伙子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圆滑和成熟。
“你叫什么？”老问头儿嘴里吐着烟雾，笑眯眯地开口问道。
“陈翊，耳东陈，立羽翊！”陈翊笑着回答，语气不卑不亢，完全没有同龄人面对教练时所显露出的那种下意识的卑微与讨好。
单是这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就让老问头儿不禁又暗暗对他高看了一眼，越发觉得这小伙子不简单，看向他的眼神中也更多了几分欣赏。
这倒不是陈翊故意表现，而是他如今的气质使然。
“我过来找您，其实是想跟您说一声，我今天中午打算包车！”陈翊开口道。
“包车？！”
老问头儿有些惊讶地看向陈翊，“咱们这还什么项目都没开始练呢，你包车做什么？”
陈翊吐了个烟圈儿，倒也没有细解释，只是笑着道：“我这儿临时有点儿事，现在就得走了，可能最快也得中午才能回来，所以就想着利用中午的时间找您给我补补课！”
“奥……，这么回事啊！”
老问头儿点着头，却总感觉这小子没说实话。
不过，既然人家不想多说，他自然也不便多问，不就是包车吗，他也是有提成可赚的，赚钱的事为什么要拒绝呢？
“成，那你就先忙你的事儿去吧，等你中午回来了再说！”
望着陈翊离去的背影，老问头儿倒是也没有多想其他，无非就是人家学车舍得花钱，不想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吃大锅饭，想要包车开小灶儿呗！
……
在离开练车场，去车棚骑车的途中，就听到三班那边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陈翊扭头看去，果然，三班的教练已经拎着刘明轩骂起来了。
看着被训的像孙子一般的刘明轩，陈翊不禁直摇头，“女人果然惹不得啊，尤其是像驾校老板娘这种临近更年期的母老虎！”
不过这事儿也不全是驾校老板娘小心眼儿，像刘明轩这种在学校里不可一世、拽惯了的蠢货，到了社会上会遭受毒打几乎是必然的事儿，类似的还有某些大学里的学生会干部，傲慢且不知收敛，自然会被视为“刺儿头”，会被针对、被整治……
驾校开课第一天，教练为了便于管理和教学，肯定是要想办法在学员面前树立威信的，而“杀鸡儆猴”无疑是最简单的方式，像刘明轩这样的，简直就是送上门的“鸡”！
所以说，即便没有刘明轩得罪驾校老板娘这档子事儿，他八成还是被教练针对的那一个。
……
骑着电三轮离开驾校，陈翊便直奔县城里的物流站点驶去，不得不说，焦老板办事儿还是很靠谱的，说是下午之前送到，就是下午之前送到，这才不到十点，物流站点那边就给他打电话通知他去取货了。
这次陈翊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去办公室里找工作人员报了姓名电话，而后就把三轮车开进了仓库，把四大箱子玩具给拉了出来。
等再回到驾校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时分，学员们都已经离开，偌大的驾校练车场上空无一人。
陈翊把三轮车停到了荫凉处，拎上回来途中买的大饼凉菜，直接去办公室里找老问头儿去了。
“问教练，还没吃午饭吧，我买了点儿大饼凉菜，一块儿将就两口吧！”
老问头儿显然是没有想到陈翊还给自己买着饭，他正捧着两包方便面，等着电锅里的水烧开呢！
当教练的可从来不会跟学员客气，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岁数大的，更是老一辈的观念，普遍认为学徒孝敬师父是应该的。
老问头儿直接拔掉了电锅的插销，坐到了茶几这边来，顺手把另一个马扎儿递给了陈翊，“坐吧！”
待二人吃饱喝足之后，老问头儿便拿了钥匙，带着陈翊上了教练车，开到了练车场上。
“来吧，你先上来试着开一圈儿吧，我先看看你的情况再说！”
老问头儿说完，就移坐到了副驾驶上，示意陈翊来开。
等陈翊坐到了驾驶位上，把车开起来之后，老问头儿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小伙子才第一天来学车，就要找自己包车了。
陈翊直接载着他跑了一个整圈儿，不是单纯地围着驾校转圈，而是科目二全项目的整圈！
平日里都是半睡半醒仰在座椅上的老问头儿这次全程都挺直着身子，一双眼睛也因为惊讶而瞪得溜圆。
直到陈翊把车停下，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愕然转头看向了陈翊：“你，你是不是之前学过开车？”
陈翊感觉自己若是说自己从未学过的话，未免也有些太假了，索性点头回答说：“我在家跟我爸学过一段儿时间！”
但，这种话拿去搪塞别人还行，搪塞老问头儿这种几十年驾龄的老司机、老教练，显然是糊弄不过去的。
就陈翊刚才开车时那种娴熟自如的姿态，没个十几年驾龄的老司机，怕是不会有的，所以老问头儿才不信有人可以在家里随便练练，就能练出这样的水平来！
第29章 小摇钱树
从这一点来看，老问头儿确实是眼光毒辣的，可偏偏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是老问头儿，也不得不对自身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毕竟，眼前的陈翊如今可只是一个年仅十八岁、才刚刚毕业的高中生啊，上哪儿来的十几年驾龄？
老问头儿眉头紧皱，感觉自己的认知和三观都要被颠覆了。
思来想去，天赋，或许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吧！
陈翊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表现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了些，赶忙掏出烟，给老问头儿递过去一根儿，好帮他压压惊。
老问头儿点燃了手上的香烟，深吸了大一口，嘴里吐着烟雾，才终于冷静了些许，开口道：“你小子车开得属实不错，就你这情况，我看科目二也就没必要跟着学了，熟悉一下车况和考场，稍微练练，八成就能考过了！”
陈翊就等他这句话呢，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云来，不动声色地塞到了老问头儿的手里，“那我就听教练的，好好儿练练，直接去考一次试试？”
老问头儿看着手里的香烟，顿时喜笑颜开，“你小子……”
像他这样的老狐狸，又如何听不出陈翊的弦外之音？一边把烟装进口袋，一边点着头道：“放心吧，预约考试的事儿我会帮你留意的！”
“好嘞，那就谢谢教练了！”陈翊呲牙一笑，暗道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心。
练完车之后，陈翊跟老问头儿互留了一下联系方式就直接离开了，他还得去夜市那边占地儿呢！
离开驾校，陈翊就骑着三轮车直奔了迎宾广场旁的夜市一条街，到地方的时候跟昨天过来的时间差不多。
他还是把车停在了昨天摆摊的老地方，然后锁上车，坐到旁边的荫凉里开始掏出手机刷题。
到了傍晚六点来钟，陈翊收起了手机开始摆摊儿，他正忙活着，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却令人厌恶的声音。
“哟，这不是陈翊吗？”
刘明轩骑着他那辆崭新的，印着周董头像的名牌电动车，脸上挂着轻蔑和嘲弄的笑容，停在了摊位前，“下午没去练车，原来是跑这里摆摊儿来啦！
就你，还想着摆摊赚钱呢，你卖得出去吗？
要不然你还是跟我去盛福酒店打工吧，我罩着你！”
陈翊瞥了他一眼，倒是一点儿都没生气，而是直接伸手从车斗儿里拿出了一个骑车杂耍的小丑玩偶来，“班长，要不来一件儿，我看这个挺适合你的！”
刘明轩一看陈翊手中的玩偶，顿时便有一种在照镜子的感觉，当时脸就黑了，嘴角也不禁微微抽搐。
但尽管心中愤怒，他却是不敢跟陈翊翻脸的，毕竟陈翊有多疯他可是领教过的，那拳头真的是邦邦硬！
故而，憋了半天，也只能是逞一逞口舌之利罢了，“你这种人也就只能摆摆地摊儿，卖卖玩具了，毕竟你不像我，家里有关系，能去盛福酒店里打工！”
说完这话，他便一拧车把，带着优越感扬长而去。
陈翊自然懒得理他，更不可能会把他的话往心里去，把手里的小丑扔回车斗，打开喇叭，开始营业。
这第二天出摊儿，情况明显要比第一天要好得多，人们都知道他这里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他一出摊，便又不少人围了上来，既有昨天的老顾客再次光顾，也有昨天来得晚没能抽上奖的新顾客前来抢购，唯恐再次错过占便宜的机会。
不过饶是如此，今天他做的奖券数量毕竟是昨天的二倍，足有二百张，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卖的完的，所以一直熬到了晚上十点多，才终于全部售罄。
接连忙了三个多小时，他是腿也站麻了，嗓子也冒烟儿了，坐在马路牙子上灌了一整瓶矿泉水，才稍稍缓过劲儿来。
陈翊感觉，二百单应该就是自己一天的极限了，所以尽管他现在手里的本钱已经变成了两千块，他也不打算再扩大经营了，照旧只找焦老板进了一千块的货。
焦建华自是万没想到，这才隔了一天，陈翊竟然又要定一千块的货，难道昨天他进的那一千块的货已经都卖完啦？
一天能卖五百多块的货就已经够夸张的了，焦建华做了这么多年的批发生意，接触的零售商无数，还从没见过谁能一天卖完一千块钱的货呢！
这次，焦建华是实在有点儿忍不住想要一问究竟了，但话到嘴边，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毕竟如果人家陈翊真有一天能卖完一千块钱的货的本事，那也是人家的“商业机密”，又怎么会随便告诉别人？
他这样直接开口询问，去刺探人家的商业机密，未免也有点儿太没边界感了，容易得罪人，焦建华可不想失去陈翊这个大客户！
说陈翊是个“大客户”自然是一点儿都不夸张的，虽然陈翊每次定的货并不算太多，但关键是人家每天都来补货啊，简直就是一棵小摇钱树！
只可惜，焦建华不知道的是，他的这棵“小摇钱树”，已经摇不了几天了……
陈翊收了摊，回家的时候恰好途径坐落在迎宾广场正对面的盛福酒店，没想到还真凑巧在酒店门口看到了身穿服务生工装的刘明轩，这次刘明轩还真没吹牛，他还真在盛福酒店里打工。
只是，此时的刘明轩可并不像他所说的那般风光，反倒狼狈到了极点，正被领班儿劈头盖脸地臭骂，训的跟孙子一样……
在驾校被教练训，来打工又被领班训，刘明轩这小子也是够惨的！
陈翊看了不禁直摇头，酒店服务生哪是那么容易干的，辛苦自不必说，还得有眼力见儿，情商太低的人肯定是干不了的，尤其是刘明轩这种，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一身的傲气也不懂得收敛，在这种地方还能干出好儿来？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对于酒店来说，像刘明轩这种打暑假工的学生，简直就是最廉价的劳动力，人家肯定是会当成核动力驴一般拼命压榨的，压根儿就不会把他们当人，这也是陈翊坚决不去打暑假工的一大原因。
第30章 模仿者
回到家里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陈大刚和王英都以为他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连院门儿都锁了。
虽然陈翊手里有钥匙，但光有钥匙可是进不了门的，在农村里，村民们晚上睡觉除了要给大门上锁之外，还会从里面插上门闩，非得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才行。
陈翊只好给老陈打电话，叫老陈来给自己开门。
好在陈大刚此时也还没有睡下，一听儿子回来了，便马上出来给他开了门。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摆摊儿摆的时间长了点儿！”陈翊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说，他也知道自己回来这么晚，爸妈肯定是担心的。
老陈倒是一句没问陈翊摆摊赚没赚到钱，只是心疼儿子这么辛苦，一脸严肃地嘱咐他以后不许折腾到这么晚。
陈翊虽是满口答应，但想来自己接下来的几天肯定也回来的早不了，便又跟陈大刚道：“爸，以后你们晚上还是给我留着点儿门吧，就别上门闩了，省得我还得把你们叫起来，打扰你们休息。
要是哪天我晚上真不打算回家，我会提前跟你们打招呼的！”
陈大刚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刚才对他的那番嘱咐全白说了，不过，又能怎呢？
陈翊野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怪的话，也只能怪自己对儿子太放纵了，用孩儿他妈的话来说就是——“都是你惯的！”
所以，陈大刚叹了口气，还是有些无奈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今天时间太晚了，陈翊便没有再熬夜忙活，反正明天上午他也没打算去驾校，制作奖券之类的准备工作留待明天上午再做也不迟。
他也确实有些太累了，躺在床上没几分钟，便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翊的日程安排基本上都是这个节奏，上午在家制作奖券，为晚上摆摊做准备，并在中午之前赶到物流站点取货。
中午到驾校找老问头儿包车，备考科目二。
下午则早早赶去夜市一条街占地方，刷科目一考题坐等夜市开摊儿。
晚上，摆摊怒赚小钱钱！
要说其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生意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难做了，从第三天开始，便有其他摊贩开始模仿他的形式，也搞起了抽奖。
不过这些摊贩此时还不肯降低利润，中奖率普遍偏低，所以这些模仿者起初对陈翊的生意几乎是没有造成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