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贵宾包厢里,麦当雄扒着栏杆往下看,也被震惊了,整个人呆住了。
“全部满了……真的坐满了!”
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老板,太犀利了!刚才还空着一大半,这一会儿功夫就全坐满了!”
发行部经理下面,脸上的愁云早就散得一干二净,笑得合不拢嘴:
“真的坐满了啊!我就知道咱们片子肯定行!这一下票房第一炮打响了。”
包厢里的主创们也都兴奋起来,互相说着话,之前压抑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叶芷媚眨着眼睛,凑到陈乐文身边,好奇地问:
“老板,是不是咱们偷偷降价了呀?不然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陈乐文靠在椅背上,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表面上云清风淡道:
“降什么价啊?这不就说明我们电影质量好,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等一下电影结束了,你们上台给我好好表现,好好感谢一下这第一批的衣食父母。”
他语气平静,浑身上下都表现着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深莫测。
包厢里的人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更是佩服。
老板就是老板,这么大的反转都面不改色,果然不是一般人。
“知道了,老板,等下我把最拿手的歌唱节目拿出来。”
众人齐齐应声,不分先后第开始表忠心。
……
在影厅最后排的角落里。
坐着两个压低了帽檐的中年人,竟然是邵氏的大导演楚原以及大明星许观文。
两个人都是香江影坛响当当的人物。
今天特意低调打扮,过来瞧瞧这部闹得满城风雨的跛豪。
楚原瞧着刚坐满的观众席,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道:
“这些人大多是街坊百姓,我看着应该是雇来暖场的。”
“没想到陈乐文年纪轻轻,也玩这种上唔到台面的手段。”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在他看来,电影靠的是内容和本事,搞这些旁门左道,终究落了下乘。
许观文嘴上咬着一支烟,闻言笑了笑:
“话不能这么说。邵氏把刺马提档打擂台,摆明了要用院线优势碾死人家。新公司立足不易,用点自保的手段,没什么好苛责的。”
“说到底,还是雷觉坤野心大。”
楚原摇摇头,
“他想借着这部戏推票房分账,破掉邵氏的包底制,想跟邵氏平分江山,哪有那么容易。当年多少人试过,想和邵氏斗,不都败了?”
在香江影坛混了这么多年。
楚原是非常清楚邵氏的根基有多深的。
尤其是整个东南亚的影坛,都是在邵氏手里。
包底制沿用了十几年,早就成了行业规矩,不是一部戏就能改的。
许冠文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电影幕布上:
“以前是不敢想的。但现在多了陈乐文这个变数,就不好说了。”
“从陈乐文辉煌影业的种种手段来看,我总觉得他会把香江影坛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当然,我们说这些都是虚的。片子好不好,故事够不够劲道,观众认不认可,才是真的。雷觉坤敢赌,也是在赌这部戏能大爆。”
楚原不置可否,哼了一声:
“以前这个枭雄题材以前从来没有爆过,比不了武侠正统。香港人还是都喜欢看武侠片的,我倒要看看,辉煌影业能拍出什么花来。”
许冠文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说,
“灯要暗了,等看完电影我们就知道答案了。”
话音刚落,影厅里的灯光缓缓暗下。
喧闹的人声慢慢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方。
巨大的银幕徐徐亮起,映出“辉煌影业出品”几个大字。
这场搅动了整个香江的影坛对决,
终于要见真章了。
第110章 一炮而红
影厅灯光缓缓暗下,喧闹的人声慢慢平静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放在前方巨大的银幕之上。
最先跃入视野的,是辉煌影业专属片头。
厚重低沉的管弦乐,黑底衬着暗金纹路,一座刻画着香江唐楼与码头的浮雕缓缓浮现。
浮雕中央是烫金大字“辉煌影业”。
二楼贵宾包厢里,麦当雄低声感慨道:“老板设计的这片头,当真独一份,非常有气势。”
发行部经理连连点头附和:
“对比邵氏的片头,丝毫不差,这是要分庭抗礼啊。”
当初陈乐文拿出这套片头设计稿时,大家还有些担心效果。
此刻,投射在影厅大银幕上,只觉大气磅礴,处处藏着不甘屈居人下的野心。
影厅最后排角落,楚原皱紧眉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许冠文说道:
“单看片头,就知陈乐文这野心不小啊。”
许冠文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继续看下去吧。”
话音未落,片头褪去,银幕上一行行白色字幕依次浮现:
总策划陈乐文、原著陈乐文、监制陈乐文、美术统筹陈乐文、原创配乐陈乐文。
一长串署名尽数落在陈乐文名下,看得楚原大为惊讶,一时愕然。
“这人也未免太过张扬了,一部戏大大小小的活,全都要挂上自己的名字。”
许冠文若有所思道:
“如果这电影都是他的思路,剧本、布景、配乐也全由自己统筹,倒也不算沽名钓誉。”
楚原哼了一声,没再多争辩,目光重新落回银幕,正片正式拉开帷幕。
跛豪开篇没有邵氏武侠片常见的大开打。
只见镜头定格在六十年代汕头码头,衣衫褴褛的难民挤在偷渡小艇上。
海浪拍打着船身,吴西豪一身单薄短衫,衣衫褴褛,身无分文,茫然望向香江对岸。
全程都是写实纪实的拍摄手法,没有花哨武打,没有刻意制造爽点。
单单底层难民挣扎求生的画面,便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影片主线缓缓铺开:
吴西豪孤身落脚九龙,从街头小贩做起,周旋于社团头目、贪腐警司之间,靠着狠劲与情义闯出一片天地。
可名利滔天之下,兄弟反目、爱人离散,一步一步踩进无法回头的深渊,从开篇便埋下悲情底色。
台下一众街坊观众,平日里看惯了邵氏流水线武侠戏,观影只求一个痛快。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好电影无非两样:男人拳脚够劲,佳人倾心相伴,最后必定恶人伏法,主角风光圆满。
跛豪的前半段市井桥段诙谐鲜活,街头摊贩扯皮、社团小弟插科打诨,场内不时响起阵阵哄笑,众人看得放松自在。
可随着剧情推进,火拼厮杀、官场权斗戏份接连登场,
镜头毫不避讳地展露底层生存的残酷,嬉笑声渐渐消散,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下心盯着银幕。
坐在侧边座位的阿明,原本满心满眼只惦记着票房分红,盘算着十万本金能赚多少。
可看着片中主角一步步挣扎沉浮,早把赚钱的念头抛到脑后,完全被电影剧情所吸引了。
影片后半段迎来高潮,昔日并肩打拼的兄弟为钱财互相背叛,相伴多年的爱人被迫分离,没有任何反转救赎,更不存在皆大欢喜的团圆结局。
当监狱冰冷铁门缓缓关上,跛豪孤身独坐囚室,一生浮沉尽数成空,沧桑婉转的原创粤语主题曲缓缓流淌出来。
场内一片寂静,观众心底满是唏嘘。
片中还原的六七十年代旺角九龙、街边摊档、旧式警署实景,更是让观众大为震撼。
简直就是身临其境。
这就是独特的纪录片风格。
悠长的主题曲缓缓落幕,片尾字幕一行行滚动,影厅顶灯慢慢亮起。
场内安静了短短数秒,不知坐在哪个角落的观众率先站起身,用力鼓起掌来。
清脆的掌声扩散开来,第二个、第三个。
转瞬之间,全场的观众尽数起立,雷鸣般的掌声连绵不绝,久久不散。
二楼包厢内,麦当雄、吕良卫,叶芷媚等与一众主创望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眼眶微微发热。
连日紧绷的压力尽数消散。
陈乐文倚在栏杆边,神色从容淡然,仿佛这般场面早在他预料之中。
“麦导,你们可以上台去与观众互动一下了。”
众人一起走向了影院前台。
此刻,影院后排的楚原与许冠文也跟着起身。
楚原望着满场起立鼓掌的观众,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复之前的轻视。
“现在你再说说,陈乐文这人如何?”
许冠文侧头看向他。
楚原沉思良久,说道,
“入行数十载,能让我心甘情愿起身鼓掌的后辈寥寥无几,陈乐文算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