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平时不帅一样。”
“平时也帅，刷卡的时候更帅，有一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气场。”
“那我以后多刷卡。”
“别，”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你钱再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该省的地方还是要省。”
.....
两个人上了车，刘艺菲系好安全带之后看着前方，“房子买好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装修了？”
苏宇发动了车子：“你想怎么装都行，你说了算。”
“真的？”
“真的。你定就行，我负责付钱和点头。”
她想了想：“那我得好好想想。家具要什么风格，电器要什么牌子的，窗帘的材质和颜色，地毯的厚度和花纹，还有灯；灯特别重要。暖色调还是冷色调，吊灯还是落地灯，每个房间都不一样，不能统一。客厅要亮一点，卧室要柔和一点，书房的话光线要均匀，不能有阴影。”
苏宇被她这一串话砸得愣了一下，转着方向盘拐过弯道：“你慢慢想，不着急。”
“我不是着急，我是觉得有事情做了。”她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找到了一件真正想做的事情时才会有的那种认真劲儿，“装修房子很有意思。以前我就想过，一定要自己设计，不请那种全包的设计师，就自己看、自己挑，把房子一点一点弄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上次买丽宫，都没来得及。”
“那你自己设计，我不插手。”
“你到时候别嫌我花钱多。”
“你花多少我都不嫌。”苏宇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想把客厅刷成粉色的，我建议你先刷个小样看看效果，整体刷完了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刘艺菲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个人，明明是在支持我，还要夹带一句吐槽。”
“这叫合理化建议。”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打了一把方向盘，“毕竟那房子我也要住，万一你哪天心血来潮把整面墙刷成荧光绿，我回家的时候还得适应一下。”
“我才不会刷荧光绿呢，我有审美。”
“那就好，那我就不担心了。”
.....
接下来几天，刘艺菲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一样从之前那种瘫着的状态醒了过来。
她的手机里存了一堆装修的图片，相册被各种风格的家居照片塞得满满当当，每一张都标注了来源和喜欢的原因。
她开始翻各种家居杂志，有时候窝在沙发上一看就是一下午，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金毛趴在她脚边。
苏宇有时候坐在旁边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她以前对什么事都是还行，这会儿忽然拿出了一副要做论文的劲头，看到喜欢的沙发款式会截图保存，看到不喜欢的灯饰也会截图保存并在旁边打一个大大的叉。
他不太想打扰她，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头看几页剧本，偶尔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她正在认真比对两张色卡，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着。
“这个灰太冷了，那个灰又太暖了，有没有中间一点的。”
晚上她终于从手机里抬起脑袋来，跟苏宇说：“明天我想去建材市场看看。”
“去建材市场？”
“对呀，看看实际的颜色和质感，光看图片不靠谱。图片上的颜色跟实物差太多了，而且手感也摸不到。”
苏宇想了一下：“那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我叫舒唱陪我。”
“她有空？”
“她拍完《环太平洋》就在休息，她正好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
第二天下午，刘艺菲和舒唱约了一家建材市场的门口碰头。
舒唱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脸上架着一副大框墨镜，走进市场的时候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我怎么觉得咱们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逛个建材市场而已，有什么秘密的。”刘艺菲已经率先走向了瓷砖区，蹲下来看地上的样品板，伸手摸了摸边角，又凑近了看看纹理。
舒唱跟在她后面也蹲了下来：“你说你买个房子费这么大劲，苏导倒是会做人，钱一付甩手就不管了，全靠你一个人在这儿挑。”
“他说了，我负责设计，他负责点头。”
“那要是你觉得好看的他不点头呢？”
“他都说了不插手。”刘艺菲站起来，换了一个颜色又蹲下去看了看，“你没见过他对自己不在意的事情有多无所谓，买房子那天他刷卡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舒唱啧啧了两声：“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一个刷卡不眨眼的。”
“你要罗泾先把戏演好，卡自然会有的。”
两个人从瓷砖区逛到地板区又逛到了灯具区，刘艺菲挑选的节奏不快不慢，看到喜欢的会停下来拍张照片，看到不喜欢的也摇摇头走开。
舒唱跟在后面当了一下午的跟班，偶尔给她递一瓶水，偶尔帮着拿几份样品册，逛到快傍晚的时候两条腿都有点发酸了，两个人才从市场里出来。
“你自己买房子的时候也没这么上心吧？”舒唱靠在墙边，低头揉着自己的小腿肚。
“那不一样。现在房子是已经有的东西，装修是让它变成家的过程。”刘艺菲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不经意间说出了一句自己心里早就想清楚的话。
舒唱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
端午节后的第一个上午，苏宇坐在办公室里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还没翻完，门外的走廊里先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然后就听到宁号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老苏，开门开门，我们来了。”
苏宇抬头的时候四个人已经鱼贯而入，宁号走在最前面，脸也圆了一圈，看来拍完《极限职业》之后没少补觉。
申奥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进来之后先在沙发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王博学和田小鹏走在最后，两个人还在小声说着什么，像是进来之前还没聊完的话题。
“老苏，798那边的后期环境真心不赖。”宁号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语气里带着满足感，“设备好，人手也够，渲染又快。我那片子精剪完在那儿待了半个月，比我以前在其他地方做后期效率高了一倍不止。”
苏宇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宁号脸上：“你《极限职业》的后期拖了多久了？杀青半年了，精剪刚做完？配音还没弄？”
宁号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个什么，我中间去补拍了《无人区》的一些镜头，所以《极限职业》的后期就往后推了推。不过现在已经差不多了，精剪完了，配音已经在安排了，调色也快了。再给我2个月，我保证交片。”
“2个月？”
“一个半月。”宁号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了第二根，“最少1个月，不能再少了。我要是再拖，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坐下了。”
苏宇看了他几秒，然后说：“档期定在什么时候？”
“我准备定在春节档，给宣传留足够的时间。”宁号说这个的时候语气正经了起来，坐姿也端正了一些，“而且今年下半年我的精力可能都要花在《无人区》的后期上面了，韩总那边给信了，明年可以放出来了。”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沉了一下。
《无人区》是宁号拍了好几年的片子，从剧本到拍摄到后期，一路坎坷，审核也卡了很久，改了好几版才终于有了一个能拿出来见人的版本。
这个话题多少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苏宇没有接话，宁号也没有再往下说，沉默了片刻之后被旁边的王博学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
....
“说正事吧。”苏宇把几份文件从桌面上拿起来递了过去，“编剧部那边已经把《你的名字》真人版和动画版的剧本同时定稿了，今天约你们来就是商量这个。”
王博学和申奥同时坐直了一些。
田小鹏从进门开始就坐在沙发角落里安静地听着，没什么存在感，这会儿听到《你的名字》四个字的时候眼睛才亮了一下。
《你的名字》这个项目是苏宇2009年写的大纲，原本打算自己拍的，后来发现手上积压的项目越来越多，就把大纲交给了编剧部去完善。
一年半过去了，剧本改了十几稿，中间的反复和推倒重来连参与的工作人员都快记不清了，但终归是定下来了。
王博学负责真人版，田小鹏负责动画版，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跃跃欲试的光。
“真人版按照原定计划，年轻演员为主。”苏宇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老王你自己物色，合适就行。不一定要大牌，气质要对，搭戏起来要舒服。”
王博学点了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两笔：“老苏，我手里有几个备选，回头让他们来试镜。”
田小鹏坐在角落里面开口问了一句：“苏导，动画版的制作周期怎么定？是按照传统的手绘方式来做，还是走三维转二维的路线？”
“按照之前定好的方案，走三维建模转二维渲染。效率高一些，大场面的表现力也会更强。剧本里的几个关键场景，比如那个黄昏时的相遇、流星划过的夜空，手绘感一定要保留。不能全是数码味，要有那种纸张的质感，那种手工的温度。”
田小鹏认真地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他的字写得很快，潦草但能认出来，大概是在记录那几个关键场景的名字。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预算方面……”
“预算我给你留够了的，放心用。”
田小鹏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苏宇转向申奥，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给你的。《误杀》。”
申奥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故事梗概，往下翻了翻就扎进去了。
他连着翻了好几页才抬起头来：“苏导，这个本子改了不少地方？”
“编剧部在原版的基础上做了调整。原版里李维杰的设定是一个资深影迷，通过庞大的观影量就能布置出一个完美的反侦察局，这个设定在某些细节上不够扎实。编剧部给前面加了大篇幅的日常生活细节，写他虽然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心思缜密、善于观察，平时就很爱琢磨事。这样他布置那些布局就有了合理的铺垫，观众不会觉得太突兀。”
申奥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个改动是对的。如果他平时就是一个喜欢琢磨事的人，那他后来做的那些事就有了合理的来路。光靠看了几部电影就能跟整个警局周旋，观众确实不太会相信。”
“代价是片子会长一些，可能会比预计多个十到二十分钟。我觉得是值得地，故事讲得让人信服比什么都重要。”
“我也觉得是。”申奥合上剧本，“那我拿回去仔细看看。”
“拍摄期定在十月，地点在泰国。跟《泰囧》同时开机，两个组分开拍。核心组员都跟过路阳的《盗贼同盟》和《惊天魔盗团》的，你不用担心手生的问题。”
申奥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选角的事，苏导你有什么想法吗？”
“男主我推荐梁佳辉，自己人。他的年龄、阅历、戏路都合适。扮一个小人物能拿得稳，眼神里有那种底层人的疲惫和精明。”
“我也觉得他合适，梁老师的戏很稳。”
“妻子的话，于师姐吧，合作了好几次。她演这种有层次的角色很有经验，跟梁老师对戏应该能撑起来。”
“大女儿呢？”申奥问。
苏宇想了一下：“谭松韵吧。她是蒋雪柔最近刚签的，北电07级高职班的，一张娃娃脸，演戏有灵性。这个角色需要那种表面乖巧内心有想法的感觉，她能演出来。”
“小女儿呢？”
“张子枫。《唐山大地震》里露过脸的那个小孩，年纪小但演技已经能看出底子了。”
申奥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几个名字，然后抬起头来：“苏导，大女儿这个角色，为什么不用舒唱？她演技更好，又是公司的老艺人。”
“舒唱长相年纪偏大了，演高中生有点不太像了。而且她后面档期排不开，不能两头跑。”苏宇说得很清楚，像是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申奥没有再追问，继续低头整理笔记。
“《你的名字》真人版的选角进度怎么样了？”苏宇把目光转向王博学。
王博学抬起头来：“女主定了李芹，男主的备选名单我有几个，下周安排试镜，到时候确定了跟你说。”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苏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了，“该吃饭了。”
几个人站起来准备散了，宁号走在最后面，经过办公桌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苏宇，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老苏，你那《狩猎》的剧本我看了几页，这戏拍出来肯定是要冲奖的吧？到时候要是有个配角什么的，你可得先想着我。我不挑角色，能露个脸就行。”
苏宇看了他一眼：“你那么忙，还有空给我客串？”
“再忙也得接你的活啊。”宁号咧嘴笑了一下，“先不说死了，到时候再看。”
....
接下来的几天，苏宇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改《狩猎》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