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年纪相仿的演员在私下聊起这件事时流露出一些别的情绪。
某天晚上几个年轻演员聚餐，有人提了一嘴：“李芹又定了一部电影。”
桌上安静了一拍，然后另一个演员夹了一筷子菜：“她那公司确实顶，而且他们是主动签人，你主动往上凑，人家还不要你。你看谭松韵，之前谁认识她？现在直接跟梁家辉于鸿飞搭戏，起步就比别人高出一截。”
......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初，北京城已经被盛夏的热气捂得透透的。
街上的梧桐叶子蔫蔫地垂着，柏油路面被晒出一层薄薄的油光，走在路上能感觉到热气从脚底板往上蹿。
苏宇这天起得不算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落在床尾的薄被上，明晃晃的。
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上是几条未读消息，置顶的一条是助理发来的：“苏导，威尼斯评委名单公布了，贾长柯在地平线单元当主席。“
苏宇靠在床头看完了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
下楼的时候刘艺菲已经在餐桌旁边坐着了，手里拿着一本家居杂志在翻，旁边趴着那只黑猫，尾巴搭在桌沿上轻轻扫着。
“醒了？粥在锅里，自己盛。“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杂志。
苏宇盛了一碗粥在她对面坐下：“威尼斯评委名单出来了，贾长柯在地平线单元当主席。“
刘艺菲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那你那片《火星救援》，有机会入围吗？“
“投了，还没消息。“
“你这话说得好像无所谓一样。“
“入围了当然好，没入围也不影响什么。“苏宇夹了一根酱菜放进粥里，低头搅了搅，“电影拍完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归我管。“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杂志上。
....
早餐后苏宇坐在书房里开着空调，窗外的蝉鸣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声音被削弱了不少，变成一种绵长的嗡嗡声。
他正在翻手机，屏幕上是一则刚刷出来的娱乐新闻：“第68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委名单公布。”
他点进去扫了一遍，评审团主席是美国导演达伦·阿罗诺夫斯基，《黑天鹅》那位。
评委名单里有托德·海因斯、马里奥·玛通、安德烈·泰西内、阿尔芭·洛瓦赫、大卫·拜恩、埃亚·丽莎·阿提拉，一长串名字，大部分苏宇认识脸但对不上号。
他的目光往下滑了几行，落在地平线单元评审团主席：贾长柯那一行上，停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苏宇想了想，给贾长柯发了一条消息：“师兄，恭喜啊，威尼斯地平线主席。你这履历又厚了一页。”
过了一会儿贾长柯回了一条：“我就是去干活的，你是准备来水城领奖的吧？”
苏宇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没有回，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低头看剧本。
消息传开之后，微博上确实热闹了一阵。
贾长柯出任威尼斯地平线单元评审团主席，这个词条在热搜上挂了大半天，评论区里的画风大多是恭喜贾导、华语电影人的骄傲之类的。
也有人开始喊话：“今年就剩威尼斯这一个电影节了，国内导演赶紧投片啊！再不投就没机会了！”
业内导演们看到这种喊话哭笑不得，投电影节又不是投快递，你寄过去人家就得收，那得片子本身够分量才行。
....
苏宇倒没有太关注那条新闻后续的发展，他正在忙《火星救援》的宣传物料。
郭凡那几天几乎每天都往他办公室里跑，手里拿着各种版本的预告片剪辑和海报设计稿，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让他看。
另外，他还要忙自己出女主筹备，和韩国合作的《源代码》。
苏宇翻完一版预告片，抬头看了郭凡一眼：“音乐再收一点，前面那段的鼓点太满了，留点空白，观众需要喘口气。海报的话，这张颜色太亮了，火星不应该这么亮，它应该是一种闷着的、灰扑扑的红，像铁锈那种。”
郭凡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然后问了一句：“苏导，威尼斯那边确定了吗？开幕片的事？”
“定了。”苏宇把预告片文件关掉，靠在椅背上，“马克·穆勒那边上周就跟我通过电话了，说是想用《火星救援》开幕。我跟他确认了一次，他说已经定了，后面会正式发通知。”
郭凡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开幕片？那说明威尼斯那边很看重这片子啊。”
“不一定看重，可能是看中我这几年在柏林和戛纳的成绩，想做个话题。威尼斯和戛纳之间一直有点较劲的意思，用柏林和戛纳都认过的导演来开幕，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表态。”
苏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刻意抬高也没有刻意压低，“不过既然定了，那就好好配合宣传。”
...
过了两周，威尼斯入围影片公布了。
屏幕上堆了十几条消息，最上面一条是苏婷发的：“入围了，主竞赛单元，还是开幕片。”
底下跟着一个链接。
苏宇点进去看了那条新闻，页面加载得很顺畅，第68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入围名单那一栏里，《火星救援》的名字列在主竞赛单元的第一行，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标注“开幕影片”。
同一栏里还有另外三部华语电影：蔡尚君的《人山人海》、杜琪峰的《夺命金》、许鞍华的《桃姐》，以及中国台湾导演魏德圣的《赛德克·巴莱》也在名单里。
苏宇看了两遍那行字，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星你》的调色师在旁边收拾东西，看到他放下手机之后表情没有太大变化，问了一句：“苏导，有什么好消息吗？”
“威尼斯那边入围了，开幕片。”
调色师愣了一下：“开幕片？那太好了，恭喜苏导。”
他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火星救援》这片子我们这边做了这么久，能拿开幕片，说明评委那边挺看重的。”
苏宇点了点头：“辛苦了。后面宣发那边还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跟大卫那边对接一下。”
从798出来的时候外面太阳很大，苏宇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往停车场走。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江文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老苏！《火星救援》入围威尼斯了？还是开幕片？”江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是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打来的电话，尾音带着回音。
“你消息倒挺快。”
“废话，我助理一大早就把新闻链接发给我了。我点开一看，嚯，主竞赛单元，开幕片，你这片子拍得牛逼。”江文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跟你讲，我拍完《太阳照常升起》之后就没去过威尼斯，这回托你的福，又能去水城转一圈了。我得带上我老婆和孩子，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艺术氛围。”
苏宇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你带老婆孩子去，威尼斯电影节那边给你安排住宿，你自己加床？”
“你这话说的，我这么大一个主演，电影节那边总得给个套间吧？我老婆孩子住套间，我住隔壁，不耽误。”江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然后又正经起来，“说真的，苏宇，这回你请我来演这片子，请对了吧？你看这片子又是入围主竞赛又是开幕片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拿个金狮什么的。我那时候跟你拍《火星救援》，在戈壁滩上吃沙子，吃了两个月，现在想想没白吃。”
苏宇靠在驾驶座上，听着江文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拿了金狮也是我拿，你拿的是影帝。”
“影帝也行，我不挑。”江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调侃，“反正我演了你的片子，拿了奖也是咱俩一起的。你到时候要是上台领金狮，记得在台上提我一嘴。”
“我什么时候上台领金狮了？入围跟拿奖是两码事。”
“你先准备好，到时候真要上台了别慌。”
苏宇笑了一声：“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在开车。”
“行行行，你开你的，等威尼斯定了时间我们再联系。”江文挂了电话，最后那句话还带着笑意。
苏宇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798园区的时候他放慢速度让了一辆正在倒车的货车，然后左拐上了主路。
.....
关于威尼斯入围的消息在国内电影圈里很快传开了。
微博上那几条相关新闻的转发量在半天之内就破了万，“火星救援威尼斯开幕片”这个词条也挂上了热搜。
有人在评论区问：“开幕片是不是说明这片子质量很高？”
底下有人回：“威尼斯开幕片一般都是当年比较有分量的片子，能选上就说明评委那边认可了。”
还有人提到了之前苏宇拿过柏林和戛纳的奖：“柏林拿了，戛纳拿了，这回要是威尼斯再拿一个，三大电影节就齐了。”
制片公司那边的反应来得稍晚一些，也没有晚太久。
消息传开之后，苏婷的手机陆续接到了几个电话，内容大同小异，对方先是恭喜拾光的《火星救援》入围威尼斯主竞赛，然后话锋一转问之前几个项目还有没有可以参与的份额。
苏婷在电话这头端着水杯，语气客套但态度明确：“投资也早就定了，谢谢关注。”
同一天入围的四部华语电影也各自引发了讨论。
《桃姐》和《夺命金》是杜琪峰与许鞍华两位老将的新作，发挥一向稳定，入围并不算出人意料。
蔡尚君的《人山人海》是一部小成本制作的独立电影，能进主竞赛单元让不少人感到意外，也正因如此引来了更多好奇。
魏德圣的《赛德克·巴莱》是从中国台湾地区选送的，阵容和制作规模都不小，关注度也算不上低。
...
苏宇在回到丽宫之后接到了一通电话。
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串名字，是张一某的。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不低：“苏导，我刚看到消息，《火星救援》入围威尼斯主竞赛了，还是开幕片。恭喜你。”
“师兄，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就是入围，还没拿奖呢。”
“入围就不容易。”张一某的语气平缓，“威尼斯主竞赛的入选标准一向高，能进主竞赛的片子，质量不会差。开幕片就更不用说了，评委那边肯定是看过的，认可了才会放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你柏林和戛纳都去过了，这回威尼斯去了，三大电影节你也就走完了。”
“还差一个奖。”
“奖的事不急。”张一某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你才多大？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宇坐在沙发上，听着张一某那不急不缓的语气，“谢谢师兄，电影拍的怎么样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张一某的声音又响起来：“刚杀青，在做后期。你先忙威尼斯的事，等回来了有时间我们再聊。”
“好，张导，到时候我去拜访您。”
挂了电话之后苏宇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江文的、张一某的，还有几条未接的来电。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偏过头看到刘艺菲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靠在门框上看他。
“谁的电话？”
“张一某。刚才江文也打了一个。”
刘艺菲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们说什么了？”
“江文说要带老婆孩子去威尼斯。张一某说入围不容易，恭喜我。”
“那你呢？你什么感觉？”
苏宇想了想，靠在沙发背上：“开心，也没有特别激动。大概是片子拍完之后有一段时间了，那时候该操的心都操过了，现在结果出来了，反而没有那种特别大的情绪起伏。”
刘艺菲听了这话，歪着头看了他几秒，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然后她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就装吧。表面上一副淡定的样子，心里肯定已经想好威尼斯要穿哪套西装了。”
“西装的事你管。”
“我才不管你穿什么。”她站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往楼上走，“你到时候自己搭配，搭配不好别怪我笑话你。”
苏宇没有接话，看着她上了楼梯，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翻了翻新闻。
威尼斯那边的入围名单已经上了几家国际娱乐媒体的版面，有几篇报道提到了《火星救援》是开幕片，也提到了苏宇此前的柏林和戛纳履历。
.....
过了几天，威尼斯电影节那边正式发来了邀请函和日程安排。
开幕式的日期定在八月底，苏宇那几天正好没有什么拍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