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之后王中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沉沉的重量：“当时决定跑的时候，我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王中磊抬起头来：“想到了？那你还让我去谈？”
“不去谈怎么办？《一九四二》压着不上映，每天就是几百万的利息在烧。账不能不算，面子哪有里子重要。”
王中军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只不过我没想到苏宇那边反应这么快。我原以为联盟散了之后大家各走各路，至少能缓一阵。结果他拉上王长田和于东重新开了一桌，还把万达也叫上了。”
王中磊咬了咬牙：“万达本来就跟他们是盟友。叶宁跟苏宇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王中军慢慢地说，“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人家有本事拉得动那几个人，你有本事吗？”
王中磊没接话，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那接下来怎么办？《一九四二》今天上映了，咱们还得跟院线继续打交道。”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合同签了，排片定了，该做的宣发继续做。”王中军站起来理了理衣领，“面子暂时是捡不回来了，只要《一九四二》票房好，以后慢慢还能把口碑赚回来。电影圈最终看的是成绩，不是一时的风评。”
王中磊没有接话，他知道大哥说的是对的，但心里那口气还是堵着散不掉。
? 第250章 ：校花？看戏
《一九四二》和《王的盛宴》在同一天上映的消息，冯小刚那边的宣发团队从一周前就开始铺天盖地地造势，地铁站、公交站台、商场大屏，到处是灰黄色调的海报，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脸上刻着被饥饿揉搓过的表情。
路川那边的动静也不小，一条“票房过三亿就娶秦蓝”的喊话倒是让他在社交媒体上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网友们向来对这类拿私生活炒作的行为格外敏感，评论区里吵得比电影本身还热闹。
“这是在给不娶人家姑娘找借口吧？”一条高赞评论写道。
“怎么感觉秦蓝像没人要了似的！”有人在底下跟了一句。
“哪有这样吆喝票房的？他敢不敢说票房过三亿就分手？”
“要娶就赶紧娶，不想娶就别浪费秦蓝的青春，为了票房把女友拿出来炒，要不要脸啊？”
这条评论被转了几千次，评论区里的画风越来越歪，从票房讨论变成了情感八卦。
路川那边的工作人员大概也没想到反响会这么两极化，急急忙忙安排了一轮采访来澄清，“这只是陆导的一句玩笑话，大家不要太当真。”
网友显然没打算放过他，“玩笑话？你把终身大事当玩笑？”
“秦蓝看到这条消息什么感受？”
冯小刚看到路川那些新闻的时候正在办公室跟助理确认首映礼的流程，助理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冯小刚瞥了两眼，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本事没多大，炒作倒是学得挺到位的。”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流程单，没再多说什么。
他压根没把《王的盛宴》当成对手，那部片子从立项到上映他一直觉得是个笑话，真正让他如临大敌的是李安的《少年派》。
那个片子后劲太足了，上映快两周了还在发力，票房曲线稳得像一道平滑的上坡线。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在上映七天拿下了两亿票房，这个数字放在贺岁档的语境里不算爆炸，但它的走势让所有盯着数据的人都吃了一惊，首周过后非但没有大幅下跌，反而在口碑发酵的推动下保持了极高的工作日稳定度。
每天的票房波动幅度极小，像一条缓慢上涨的潮水线，不急不躁地往前推。
有分析文章指出，如果按照这个走势延续下去，《少年派》最终票房可能逼近五亿甚至更高，这对于一部文艺气质浓厚的3D电影来说堪称惊人。
....
就在这三帮人马斗得火热的时候，拾光影业的《泰囧》看片会悄然举行了。
真正的爆点是“十亿对赌”带来的关注度，几乎所有收到邀请的媒体都派了人来，有些甚至是一家媒体来了两三组记者，摄影机、录音笔、笔记本把放映厅塞得满满当当。
原本只安排了一场放映，座位远远不够用，蒋雪柔临时协调加开了一场，两个厅同时放映，加起来将近四百个位置全部坐满。
苏宇站在放映厅外面的走廊里，看着那些鱼贯而入的媒体人，侧过头对旁边的蒋雪柔说了一句：“比预想的人多。”
“对赌的事传开之后，媒体的兴趣比咱们自己宣传都大。”蒋雪柔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放映室那边确认片源调试情况，“第二场的座位也快满了，有人站着也要看。”
苏宇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人群里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某门户网站的娱乐主编，某报纸的文化版记者，还有一个经常在影评圈里发声的博主，后者的粉丝量不大但圈内影响力不小。
这些人都来了，意味着《泰囧》的后续口碑传播会有几个重要的节点。
放映厅里的人陆续坐定之后，灯光暗了下来。
银幕上拾光影业的片头标志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淡出，正片开始了。
苏宇没有进厅看，他靠在走廊的墙边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放映厅里传出了第一阵笑声，不算大，清晰可辨。
又过了几分钟，第二阵笑声响起，比刚才那阵更大一些。
后面的时间里笑声越来越密集，有几次笑声连成一片，几乎淹没了演员的对话。
苏宇低头看了看手表，又抬头看了一眼放映厅紧闭的门，嘴角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意。
旁边站着的王博学就没这么淡定了。
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紧了的弦，双手插在口袋里又拿出来又插回去，脚在地上轻轻碾着，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黄柏和王宝墙站在他两边，两人倒是松弛得多，黄柏甚至还在跟徐正低声聊着什么，时不时笑一下。
“老王，你紧张？”苏宇偏过头看了王博学一眼。
“废话，这能不紧张吗？十亿啊。”王博学白了一眼这个损友。
“又不用你赔，你怕什么。”苏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反过来说这还是件好事，万一成功了，你就出名了。”
“就是老王，按我说你紧张个锤子。”黄柏在旁边接了一句，“苏导都说了几千万而已，咱们演的电影不差。”
“对，苏导说得对。”王宝墙也跟着点头，“我老婆昨天还跟我说呢，说她在网上看到好多人都说想来看《泰囧》，预售票卖得可好了。”
王博学丝毫没感觉到什么安慰，嘴角抽了一下：“预售好不代表正片好，万一片子出来口碑崩了……”
“崩不了。”苏宇打断了他，“里面笑得这么凶，你觉得能崩到哪里去？”
王博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又传出一阵大笑，他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点，但仍然紧绷着。
黄柏想转移一下话题缓解气氛，转头看向王宝墙：“话说宝强，最近是春风得意啊，家里美娇妻，又刚办完周岁。”
王宝墙脸上立刻浮起一层甜蜜的光：“那可不！我闺女特别乖，晚上都不怎么哭闹。”
“宝强，西北大学校花，话说当初人家是怎么看上你的。”徐正也凑过来开玩笑。
“什么看上，我们俩是一见钟情！”王宝墙拍了拍胸口，“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对方是未来的另一半！”
“得了吧，还一见钟情，老徐你信不信。”黄柏是个最佳损友，立刻调侃道。
“不信。”
“苏导，你呢？”
苏宇看了王宝墙一眼，表情正经：“说实话，宝强还是很憨厚的，女孩子喜欢也正常。”
“你看看你看看，还是苏导说的在理。”王宝墙冲黄柏扬了扬下巴。
“不过我也不信。”苏宇突然话锋一转。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齐齐笑出了声。
王宝墙也跟着笑，挠了挠后脑勺，倒也没真生气。
苏宇看着他那副乐呵呵的样子，欲言又止了一瞬。
他知道这个姑娘未来会做出什么事情，现在说出来既不合时宜也没人会信。
他拍了拍王宝墙的肩膀：“好好干，戏演好了比什么都实在。”
王宝墙用力点了点头：“苏导放心，我会的。”
.....
放映结束的时候门一打开，里面的议论声立刻涌了出来。
媒体记者们三三两两地从放映厅里走出来，脸上大都带着笑容，有人边走边跟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语气明显带着兴奋。
蒋雪柔快步走回苏宇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反响很好，比预期的还好。我听到有人说这片子是今年笑得最狠的喜剧。”
苏宇还没开口，一个院线的负责人已经走了过来。
是万达的一个副总，他走过来主动跟苏宇握了握手：“苏导，这片子不错。排片的事你放心，万达这边会优先照顾。”
“谢谢李总。”苏宇笑着应了一声。
紧接着大地的代表也走了过来：“苏导，排片的事大地会着重考虑调高。咱们之前签的对赌协议，我们这边全力配合。”
星美的负责人隔着人群冲苏宇竖了个大拇指，没有走过来但意思已经到了。
苏宇点了点头回了个手势，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媒体的稿件几乎是连夜赶出来的。
新浪娱乐最早发了一篇，“《泰囧》试片会笑声不断，院线方纷纷表示将提高排片。”
“拾光影业再次证明其眼光，《泰囧》或成贺岁档黑马。”
“对赌协议可能并非空谈？《泰囧》试片会业内反响热烈。”
最让王博学松一口气的是一条来自某知名影评人的微博。
那人只写了一句话：“今年贺岁档看到现在，最好笑的一部。”
后面艾特了《泰囧》的官微。
....
消息传到《一九四二》和《王的盛宴》那边时，两边都没怎么当回事。
路川正在筹备一个媒体见面会，听说《泰囧》试片会反响很好之后只是哼了一声：“真的还是假的？拾光影业放出来的宣传物料能有几句真话？什么黑马不黑马的，哪来这么多黑马。”
助理小声提醒他，“是院线方和媒体都给了好评。”
路川摆了摆手：“院线方跟苏宇签了对赌协议，能说不好吗？媒体那边吃了拾光的饭，能说坏话吗？等观众进影院看了再说吧。”
冯小刚那边的反应更冷淡一些。
助理把《泰囧》试片会的新闻摘要放在他办公桌上的时候，冯小刚正在看《一九四二》的排片数据，扫了一眼标题就没再看：“喜剧片，再好笑能好到哪去。跟咱们不是一类片子，不用太在意。”
助理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看他已经低头继续看数据了，也就没再多嘴。
《一九四二》和《王的盛宴》同天上映。
第二天首日票房数据出来的时候，华艺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好几度。
冯小刚坐在办公椅上盯着助理递来的那份报表，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2600万。
他沉默了几秒，又把那行数字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慢慢靠在椅背上：“2600万？”
助理抹了抹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冯导，确实是2600万。”
“怎么可能？”冯小刚猛地坐直了，“排片多少？”
“百分之四十六。全国影院统一安排的，万达、新影联、大地都给了黄金场次。”
百分之四十六的排片，首日只拿了两千六百万。
这个数据放在普通电影身上算不错，对于一部投资两亿一千万、被寄予厚望的史诗级作品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
冯小刚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如果首日只有2600万，按照正常的票房走势推算，最终票房大概落在四亿上下，而这片子的回本线是六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