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楼的时候看到客厅里已经变了样。
刘艺菲正踩着一把椅子往窗户上贴窗花，一对红彤彤的剪纸鲤鱼，中间是一个倒着的“福”字。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浅蓝色的衬衣边，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你站那么高，小心点。”苏宇走过去扶了一下椅背。
刘艺菲头也没回：“没事，我稳着呢。”
她拍了拍窗花边缘让它贴得更平整，然后低头看了苏宇一眼，“你帮我看一下正不正。”
苏宇退了两步仰头看了看：“左边稍微高了一点。对，往下压一点……好，现在正了。”
刘艺菲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好看吧？我跟姐姐昨天去买的，还有一对对联，等下贴大门口。”
“你还会贴窗花？”
“当然，我小时候过年都是自己贴的。我妈那时候忙，没空管这些，我就自己动手。”她说着歪了歪头，“那时候贴得歪歪扭扭的，我妈回来还得重新贴一遍。”
苏宇笑了一声：“那现在技术有进步了。”
“那是。”刘艺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现在可是专业的。”
...
厨房里李秀兰正在剁肉馅，刀起刀落间发出密集而有节奏的声响，衬得整个厨房像一间正在运转的工坊。
刘小丽在旁边择韭菜，动作不急不慢，偶尔抬头跟李秀兰聊两句。
苏婷在另一边洗菜切菜，案板上已经摆了一排切好的葱姜蒜，码得整整齐齐，看起来颇有几分大厨风范。
舒唱也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整个人站在厨房中间略显多余，目光在三个长辈之间来回转悠。
“唱唱，你把黄瓜拍一下。”刘小丽头也没抬地给她派了个任务。
“拍一下？怎么拍？”舒唱拿着黄瓜不知所措。
“用刀背拍。”李秀兰在旁边示范了一下，“你看，这样，用力一拍，黄瓜就裂开了，然后再切成段。”
她手起刀落，黄瓜应声裂成几段，干脆利落。
舒唱学着她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拍了一下，黄瓜倒是裂了，飞出去半截弹到了案板上，差点滚到地上。
她赶紧伸手去抓，被苏婷笑着拦住：“别急别急，掉了就掉了，洗洗还能用。”
刘艺菲刚贴完窗花走进厨房，看到这一幕乐得靠在门框上：“唱唱，你这是拍黄瓜还是打乒乓球呢？”
“你行你来。”舒唱把菜刀递给她。
“我来就我来。”刘艺菲接过菜刀，干净利落地拍了一根黄瓜，然后切成小段，“看，这不就行了。”
舒唱在旁边啧了一声：“茜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看我妈切菜看的呀，看了二十多年了。”
李秀兰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艺菲这刀工是真不错，比我年轻那会儿强多了。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连菜刀都拿不稳。”
“阿姨您太谦虚了。”刘艺菲把拍好的黄瓜装进盘子里，“我看您剁肉馅那几下，那才叫真功夫。”
....
苏宇本来想进厨房帮忙，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四个女人加舒唱，把厨房填得满满当当，他挤进去只会碍事。
他干脆退到客厅，跟苏建安并排坐在沙发上，父子俩默契地打开电视看了会儿新闻。
苏建安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偶尔点评两句新闻里的内容：“这个主持人说话太急了。”
“这个新闻放错了顺序吧，应该先说后面那个。”
苏宇嗯嗯啊啊地应着，目光不自觉地往厨房方向飘。
透过半开的门能看到刘艺菲正在跟刘小丽学包饺子，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怎么捏出好看的褶子，刘艺菲侧着头看得很认真，手里的动作一遍一遍地调整。
刘小丽兰时不时伸手帮她调整一下手势，嘴里说着什么，大概是“这里捏紧一点”、“边要压薄”。
刘艺菲学得很快，包了两三个就开始有模有样了。
苏建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喝了口茶，语气平和地说了一句：“这姑娘不错。”
苏宇偏头看了父亲一眼，苏建安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宇嗯了一声：“是挺好的。”
“你们俩好好处，我跟你妈都放心。”
苏宇没说话，心里那种温热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低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表情。
厨房里的准备工作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
李秀兰是总指挥，统筹全局；什么时候炖肉、什么时候蒸鱼、什么时候炒菜、什么时候下饺子，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刘小丽负责蒸菜和凉菜，苏婷掌勺热炒，刘艺菲和舒唱负责包饺子和打下手，五个人在厨房里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苏宇中间去厨房探了一次班，被李秀兰赶了出来：“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等着吃就行。”
苏宇只好又退回到客厅，跟父亲两个人相视一眼，都笑了。
....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年夜饭的序幕终于拉开了。
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的，菜盘挨着菜盘，碗碟挤着碗碟，中间留出一个空位等着放饺子。
舒唱在旁边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十个菜热菜，两个凉菜！年夜饭标配！”
李秀兰端着最后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笑着说：“你们年轻人胃口好，多做了几个。吃不完没关系，剩下了明天接着吃，年年有余嘛。”
苏建安坐在主位上，扫了一圈桌上的菜，难得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不错，这桌菜看着就喜庆。来，都坐下吧。”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来。
苏建安坐在正中间，李秀兰坐在他右手边，刘小丽坐在他左手边，苏婷挨着母亲，舒唱挨着苏婷，刘艺菲坐在苏宇旁边。
十个人的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副碗筷和一小碟醋。
苏建安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来：“来来来，除夕了，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容易。我提一杯，祝大家在来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祝两个小的，感情稳定，早点把大事办了。”
李秀兰在桌底下轻轻拍了一下老伴的腿，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刘小丽也端起酒杯，微笑着跟李秀兰碰了碰。
苏婷和舒唱跟着举杯，刘艺菲端起酒杯跟苏宇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宇抿了一口酒，辣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暖融融地化开。
他偏头看了刘艺菲一眼，她正低头把杯子放回桌面。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睛，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开始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李秀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刘小丽碗里，“亲家母你尝尝这个，我炖了好几个小时，入口就化。”
刘小丽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肥而不腻，入味。秀兰你这手艺真绝了，我得跟你学学。”
“想学随时来，我教你。”李秀兰笑得眼睛弯弯的，又给刘艺菲夹了一块排骨，“艺菲你也吃，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肉。”
一家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去年的工作总结聊到明年的规划安排，从最近的电影市场聊到春晚的节目单。
刘艺菲坐在旁边听着这些家长里短，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过。
她来BJ这么多年，很少有机会过这样热热闹闹的年。
以前除夕要么在剧组拍戏，要么跟母亲两个人简单地吃顿饭。
她偏头看了苏宇一眼，后者正在跟父亲碰杯。
刘艺菲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饺子是年夜饭的压轴。
李秀兰端上来两大盘，一盘猪肉白菜馅、一盘三鲜馅，皮薄馅大，冒着热气，蘸着醋和蒜泥吃，鲜香扑鼻。
苏宇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味道确实好，“妈，你这饺子包得比我爸做的好吃多了。”
“你爸做的那个只能叫面疙瘩，馅儿都露在外面的。”
苏建安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那叫另类风格。”
“得了吧，你那叫翻车。”
全桌又是一阵大笑。
刘艺菲笑得差点呛到，赶紧喝了口水才缓过来。
她夹了一个三鲜馅的饺子，蘸了醋，小心地咬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好吃。阿姨您这饺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真的？比你在外面饭店吃的还好？”
“饭店的哪有家里的香。”刘艺菲说得认真，“饭店是做给别人吃的，家里是做给自己人吃的，味道不一样。”
李秀兰笑着给刘艺菲夹了一个饺子：“好吃就多吃点。你以后跟宇宇在一起，想吃什么馅儿的我就给你做什么馅儿的。”
刘艺菲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低着头嗯了一声。
.....
春晚开始了，几个主持人穿着喜庆的礼服站在舞台上说着吉祥话，台下的观众掌声热烈，现场气氛被营造得很满。
苏宇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他偏头看了一眼刘艺菲，她正盯着电视屏幕，嘴角带着一丝柔软的笑意。
苏宇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刘艺菲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看电视还是看我呢？”
“看你。”
“电视不好看吗？”
“还行。但没你好看。”
刘艺菲轻轻拍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过年嘛，不油嘴滑舌怎么行。”
刘艺菲笑着靠回他肩膀上，没再说话。
零点的时候，电视里传来了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爆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远处的、近处的、连成一片的、此起彼伏的，把整个城市的夜空都照亮了。
苏建安和李秀兰站起来跟刘小丽碰杯，嘴里说着新年祝福的话。
刘艺菲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满天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金的、紫的、绿的，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苏宇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刘艺菲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