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穿休闲西装，没让你里面只穿一件打底啊。”苏宇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下次多穿点。”
刘艺菲把苏宇的外套裹紧了，仰头冲他笑了笑：“这不是有你嘛。”
....
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刘艺菲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半躺下来，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光点。
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台上那些人领奖的时候，心里真的高兴吗？”
苏宇想了想：“有的高兴，有的不一定。那种奖杯含金量不高，但曝光量高。对于需要曝光度的艺人来说，能上台就已经赚到了。”
“那你呢？要是有一天给你发这种奖，你上不上？”
“不上。”
“为什么？曝光量也高啊。”
苏宇笑了笑：“因为我不需要那种曝光量来证明自己。”
刘艺菲侧过头看着他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一段一段地从他脸上划过。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说得也是。”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刘艺菲先去浴室卸妆洗澡，苏宇在客厅里刷了刷手机。
微博上果然已经被微博之夜的各种动态刷屏了，红毯照片、颁奖合影、后台花絮，铺天盖地。
他翻了两页就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浴室的门开了，刘艺菲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擦着头发走到苏宇旁边坐下，把毛巾往他手里一塞：“说好了帮我按脸的。”
苏宇把水杯放下，接过毛巾擦了擦手，然后伸出双手，拇指轻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揉了两圈。
刘艺菲闭着眼，舒服地往后靠了靠。
“你手劲儿不错嘛。”她含糊地说了一句。
“那是，摄影系的手稳。”
“跟摄影有什么关系……”
“摄影手不稳的话，摄像机画面会抖。同理，按脸手不稳的话，按得就不舒服。”
刘艺菲被他这套歪理逗笑了：“你什么都往上靠。”
“哈哈。”
苏宇的手指从太阳穴慢慢移到她的脸颊两侧，用指腹轻柔地打圈按揉。
刘艺菲的脸很小，他的手掌几乎能包住她半边脸。
她的皮肤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触感温热而柔软。
他按得很认真，手指偶尔碰到她耳垂上小小的耳洞，动作会不自觉地再轻一分。
“你以后少打耳洞。”
“为什么？”
“怕你疼。”
刘艺菲闭着眼，嘴角弯了弯：“现在知道心疼了？我打了好几个了，现在说晚了。”
“那以后别打了。”
“不打就不打吧，”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困意了，“反正也够多了……”
她的尾音拖得越来越长，半梦半醒之间说出来的话。
苏宇收了手，低头看她，刘艺菲已经靠着沙发靠背睡着了，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
苏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小心地把她抱起来，朝卧室走去。
……
仅仅过了一夜，什么微博之夜瞬间就从各大媒体的头条被挤了下来，有更重量级的消息来了。
“柏林国际电影节组委会于首都时间上午11点钟，分别公布了主竞赛单元、全景单元、短片竞赛等单元的入围名单。”
“宁浩导演《无人区》、娄烨导演《推拿》、刁亦男导演……均入围主竞赛单元，将共同角逐本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
电影圈一片轰动。这是时隔数年之后，再一次有多部华语片同时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夺金的希望非常大！
苏宇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他端着粥碗刷手机，看到宁浩的名字出现在主竞赛单元名单里，忍不住嚯了一声。
刘艺菲坐在对面，正在掰一块吐司，听见他的动静抬起头：“怎么了？”
“宁浩入围柏林主竞赛了。”
“真的？”刘艺菲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眼睛亮了起来，“那太好了！他肯定高兴疯了。”
“何止高兴，”苏宇点开宁浩的微博，“你看，连发了号几条。”
刘艺菲凑过来看，宁浩的微博确实像开了闸的洪水。
从感谢评委到感谢《无人区》全体主创到感谢苏宇和韩三坪。
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哈哈！他这反应也太可爱了吧。”刘艺菲笑得肩膀直抖。
苏宇也忍不住乐了：“四年的压抑一朝爆发，换谁都这样。”
话音刚落，苏宇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晚上出来！我请客！随便点！”
苏宇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笑着跟刘艺菲对视了一眼。
刘艺菲掩着嘴笑，小声说：“他高兴坏了。”
“行行行，你请客你说了算，”苏宇对着电话说，“地方定了告诉我。”
宁浩那边又吼了两句必须来，不来绝交，然后啪地挂了电话。
圈内大量演员艺人都在祝贺宁浩，预祝其2月的柏林之行顺利擒获金熊。
......
下午很早的时候邢艾那就来招呼苏宇和刘艺菲了。
宁浩这次出手阔绰，直接奔着京城最贵的私房菜去了。
《无人区》的主演们一个都没缺席，徐正、黄柏、余男、王双宝，加上不少圈内关系好的朋友，韩三坪甚至还带上了韩佳女。
十来个人把包间坐得满满当当，宁浩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从晚上七点多到十点，真是有说不完的话。
宁浩喝了几杯酒之后彻底放开了，站起来挨个敬酒。
敬到苏宇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苏宇，”宁浩的声音沙哑而诚恳，“四年前我拿着《无人区》的剧本到处找人投资的时候，你是第一个说我投的人。那时候所有人都说这片子上不了，只有你说先拍，拍了再说。”
苏宇跟他碰了碰杯：“那是剧本好。”
“不，是你看得起我。”宁浩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猛地坐下去，把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黄柏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背，余男递了张纸巾过去，徐正端着酒杯默默地抿了一口。
十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宁浩压抑的抽泣声在包间里回荡。
苏宇靠在椅背上，看着宁浩此刻哭得像个小孩，心里也有些感慨。
四年多的时间，一部电影被打回了无数次，无数次看到希望又无数次落空。
换谁承受这种煎熬，这一刻的情绪爆发都难免。
刘艺菲坐在苏宇旁边，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苏宇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只是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圈。
十几分钟后宁浩终于平复了情绪，把脸上的泪痕胡乱抹了一把，红着眼睛站起来：“行了行了，丢人了。继续喝酒！”
....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众人三三两两地在私房菜门口告别，宁浩站在台阶上挨个握手，握到苏宇的时候用力晃了两下：“等柏林回来再喝。”
“行，我记着。”
回去的时候是刘艺菲开的车。
苏宇坐在副驾驶上，把座椅调低了些。
“从来没见过宁导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刘艺菲双手扶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笑意，“这次可算是长见识了。”
苏宇侧过头看她：“你录下来没有？”
“哈哈，大家都录下来了。”刘艺菲说到这里笑得更起劲儿了，“宁大导演醉酒后痛哭流涕，想想就很有意思。”
“他明天酒醒了估计得后悔死。”
“后悔也没用了，视频已经存在好几个人手机里了。”
苏宇笑了笑，闭上眼睛：“压抑了四年的情绪彻底释放出来，换我我也可能会哭。”
“那你呢？你压抑的时候怎么释放？”
苏宇想了想：“吃。”
“吃？”
“吃很多很多东西，吃到撑，然后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
刘艺菲偏头看了他一眼：“难怪你有时候收工回来说饿，要热干面。”
“那就是我在释放压力。”
“那你以后有压力跟我说，别光吃面。”
苏宇睁开眼：“跟你说有什么用？”
“我可以陪你吃啊。”刘艺菲说得理直气壮，“两个人吃比一个人吃香。”
苏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那我以后多叫上你。”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暖气充足，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温柔而舒缓。
苏宇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刘艺菲：“对了，你注意到没有，今天晚上黄柏和徐正好像怪怪的。”
刘艺菲想了想：“好像确实，他们俩几乎没有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怎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