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很复杂。
张骆也觉得复杂。涉及到金钱利益分配方面的东西,总是很复杂。
张骆只是希望,能够尽量平衡好这些复杂的东西。
-
聚餐结束以后,莫娜忽然问,要不要一起去看部电影。
周日的下午,大家都没有什么事,可以一起去干点别的事情。
张骆也点了点头。
如果不看电影的话,他就准备回家去看书了。
相较于大部分的高中生,他在学校之外的时间,可以称得上“自律得可怕”。
至于看什么——
莫娜第一时间提出了《致命危机》这部电影,毕竟这是这个周末最火的电影。
张骆说:“我昨天已经看过了,很一般。”
尹月凌拿着手机查了查,说:“有一部老电影《双重赔偿》在重映,你们看过没有?”
大家都摇了摇头。
张骆也没看过。
于是,大家就决定去看这部电影了。
这是一部好莱坞的经典黑白电影,导演比利·怀尔德。
对于高中生来说,去电影院看黑白片可不太时髦。但是,他们这个小分队又相对比较特殊一点,是一个愿意为“文艺”和“经典”买单的小分队。一聊,张骆发现,大家都挺喜欢看电影的。
他们一起坐在电影院里看老片,在星期天的下午,一个并不大的放映厅,在他们进去之前,只有寥寥数人。
“人好少啊。”莫娜说。
“这种电影不吸引人吧。”汪新亮说,“现在大家都想看大片,《致命危机》肯定是第一选择。”
张骆:“相信我,《致命危机》绝对不值得你们买票进电影院看,你们回头会感谢我的。”
莫娜:“但是我看预告片,女主角真的好漂亮啊,我好像成为她那样的女人。”
张骆看着一脸娇憨的莫娜,有些诧异,莫娜想要成为《致命危机》里秦璐那样性感又天真的女人。
毕竟莫娜怎么看走的都是一个元气满满的、可爱的少女路线。
“……”
莫娜一脸不服气,瞪着张骆。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不行啊?”
张骆:“祝你成功。”
-
事实证明,经典就是经典。
在看完《双重赔偿》以后,张骆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
其他人也是。
“真好看。”张妙说。
“没想到结局是这个样子。”尹月凌的语气中也充满了惊叹。
即使是实际阅片量极高的张骆,也被这部电影击中了内心。
他看过比利·怀尔德的另一部电影,《桃色公寓》。
那同样是一部很有名的电影,然而,那部电影就跟语文教科书上的文章一样,他知道它拍得很好,但那不是他喜欢的。
《双重赔偿》却完全不同。
它的剧情和人物牢牢地吸引着他。
张骆突然就手痒,他能不能写出这样的故事来?
-
小分队看完电影各自散了。
张骆回到家的时候,他爸妈也已经回来了。
“你们找的那个人同意了吗?”
他妈点点头,“同意了,现在已经住进去了,明天开始上班。”
张骆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这个人不来,那他妈又要再接着自己一个人折腾那么多的活儿。
他妈叹了口气。
张骆一脸疑惑,“怎么了?你都请到人了怎么还叹气?”
他妈摆摆手。
他爸笑呵呵地说:“你妈是因为以后每个月要给人多发2200块钱的工资,压力大了,没事,等你妈发现盒饭真的能赚到钱就好了。”
张骆:“你要不去打会儿麻将回一下血吧,你这样叹气,我都不习惯了。”
梁凤英直接白了他一眼。
张骆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哝咕哝喝下。
“那我回房间看书了啊。”
张骆发现自己看书也看不太进去。
他一直在回想《双重赔偿》这部电影。
在《双重赔偿》中,美艳的妇人为了获得双重赔偿金额,联合保险员杀死了她的丈夫。
他们编造了一个没有逻辑漏洞的故事,用以瞒过经验最丰富、嗅觉最灵敏的理赔员。
但事实和真相又远非如此。
最让张骆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女主角这个人物。
她一开始利用男主角这个保险员帮她杀死她的丈夫,只是为了得到双重赔偿,但是到最后她又似乎爱上了男主角,结果被男主角杀死。
故事和人物竟然还能这么写。
在这之前,张骆从来没有从“写作”的角度去考虑过所谓人物和故事。
他看小说漫画也好,影视剧也好,都是以一个读者或者观众的身份,纯粹地享受其中的故事。
碰到喜欢的、好看的,会开心。碰到不喜欢,也会觉得浪费了时间。
但为什么有的故事和人物会让他喜欢,为什么有的又不会,张骆从来没有从创作的角度去思考过。
《双重赔偿》给张骆带来了刺激,甚至可以说是震撼。
它从故事和人物的复杂性给张骆树立了“什么才是好故事”的模板。
与之相较的,《致命危机》就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故事。它甚至不能自圆其说。
张骆自己又尝试着写了几个故事开头。
比如——
“十七岁这年,他成了一个小偷,潜入同学家中,一开始偷钱,然后,偷取他同学的人生。”
一个故作玄虚的开头。
但实际上,“偷取人生”并不是什么创意故事。
在很多的影视剧作品里,都有类似这样的情节。
比如美国电影《天才雷普利》,雷普利杀害并窃取富商儿子迪基的身份生活,比如韩剧《安娜》,女主角偷取老板千金李安娜的身份往上爬、嫁入豪门。
这已经不是一个多么新鲜的概念,哪怕是放在十五年前的现在,也已经有了《天才雷普利》。
张骆忽然觉得挫败。
之前在《我走了很远的路》《喜欢》和《十五岁的夏天》这几篇文章所积累出来的自信,都消失了。
第一篇靠的是“文抄公”的手段。
第二篇是纯粹写下自己和江晓渔之间的故事。
第三篇也是以自身的经历和心境,写出的一篇散文。
这都不是故事。
不是一个虚构的故事。
张骆叹了口气。
窗外,夕阳已经开始西下。
对面建筑物上的玻璃已经开始反光。
张骆郁闷的是,他到底有没有写作的才华?
那到底只是一时兴起的倾诉欲,还是真的可以好好努力钻研一下的生存之道?
张骆翻开了英语练习册,准备收收心,先做几道题了。
写不出,真的写不出。
一个声音在张骆脑海中不断地重复。
——你重生怎么就没开挂呢?
张骆晃晃脑袋,拿起笔。
好了,集中注意力,不要再想《双重赔偿》这部电影了,不要再想有什么故事可以写了。
写得出的不用想,写不出的想也没用。
然而,一道英语阅读理解题,原本应该在十分钟之内做出来,张骆生生做了三十分钟。
一对答案,错得离谱。
应该做对的题目也没做对,瞎蒙的反而瞎猫抓住了死耗子。
这样的正确,一点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窗外,几道折射过来的夕阳有点晃眼睛。
光那么一晃,他都差点觉得自己要瞎了。
他把书一合。
做题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对于重生之后的他而言,太罕见了。
头大。
张骆揉了揉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