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骆一边意气风发地想着未来,一边又隐隐感到压力了。
可是,这确实就是他所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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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风雪交加、气温不断下降的季节里,《少年》十二月刊上市发行。
在一些新闻报道里,15岁的高中生作家张骆再次发表新作。
这一次,不是散文,而是一个短篇小说。
《交换人生》。
《少年》杂志也推出宣传语:15岁的高中生张骆将目光聚焦于“少年被偷窃的人生”,在残酷的青春成长物语之外,以笔触及更广阔的成人世界,发出掷地有声的叩问。
张骆看到这样的宣传语,很惊讶,问陆拾编辑,为什么《少年》杂志会专门对他这一篇文章进行宣传。
陆拾编辑则说,因为版权运营部认为这篇小说有影视改编的潜力,所以想要借助他这段时间的名气,去推一下这篇小说。
如果网络上能够有一定的讨论和反响,能够帮助提高影视公司对这篇小说的兴趣和重视程度。
张骆恍然。
跟影视圈的接触,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少年》杂志在传统纸媒中的影响力是有的。大概是因为他们也打了招呼,很多媒体都专门报道了一下张骆所写的这个短篇小说,包括发布书评。
而《交换人生》这篇小说确实也引发了很多读者的热议。
它将几个社会性议题与少年成长结合在一起,直接拓宽了《少年》常见少年成长故事的疆域,也因为“被偷走了人生”这一悲剧,让很多读者都爆发出感同身受的愤怒。
甚至有评论家出现,评价张骆这篇小说“尽管这篇小说仍然充满了少年写作的习气,却又将少年写作常见的尖锐与锋利,与这篇小说的主题完美融合,形成了一把戳向这些社会性悲剧议题的刀子,让我这样一个成年人都跟着他的文字一起愤怒”。
陆拾编辑专门将这个评价发给了张骆,说:“这不是我们杂志通过人情让人家夸的,人家是自发性的评价。”
张骆看到这样的评价,内心确实骄傲。
《交换人生》这样一篇文章,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原创,从无到有,最后跟读者见面,而且,是一篇纯粹的虚构。
这让他非常有成就感。
就在这个时候,李妙妙忽然来找他。
“我有一个朋友,想要采访你。”她说,“她在玉明上高中,是《玉明文艺报》的学生记者,可以吗?”
李妙妙询问张骆的时候,目光都不肯直视张骆,而是低头看着张骆的桌子。
不等张骆回答,她又说:“你要不愿意就算了,我已经拒绝她好几次了,实在是她总是问,我就来问问你。”
张骆点头。
“行。”
李妙妙一愣。
“你同意了?”
张骆:“你都来跟我开口了,我当然同意。”
李妙妙狐疑地看着张骆,“我跟你开口,你就同意?我在你这里面子这么大呢?”
张骆挠挠头,有些疑惑,“难道你希望你在我这里,面子不大?”
李妙妙当机立断地翻了个白眼,不再追问,“我回头让她加你QQ。”
等李妙妙一走,许达就冲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兄弟,牛逼啊。”
张骆转头看着他,笑了笑,“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许达说:“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说你牛逼。”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张骆:“还是你牛逼,能看到我都不知道哪里牛逼的牛逼之处。”
许达瞠目结舌:“我——”
一个艹字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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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许水韵终于为他在《徐阳晚报》的专栏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她曾经带过的一个学生,同意接受他的采访。
“她虽然不是高考状元,但也是裸分考上的振华大学,现在正在新加坡读博士。”许水韵介绍这个学生的情况,“当年她也跟你一样,是一个在高中时候就在很多期刊上发表过文章的才女,后来她选择理科、读了生物学,我还挺意外的。”
张骆点点头。
然后,他就听到了这位学姐的名字。
刘杏依。
张骆猛地一愣。
竟然是刘杏依。
张骆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她后来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离婚官司——在她博士毕业之后,她跟她当时的男朋友一起回国结婚,创办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并成功赶上风口,仅仅只有八年的时间,就把公司做到了市值三十多亿。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报道里,他们两个就是媒体眼中的神仙眷侣,靠着自己的学识获得巨额财富并取得世俗成功的夫妻典范。但这个时候,大众层面其实是不认识他们的。
直到他们那场离婚官司被报道出来,刘杏依被她老公做局,几乎是一无所有地从公司出局,引发全国上下的热议和关注。
就在所有人以为刘杏依跌入谷底、被大众感慨和惋惜的时候,刘杏依却突然拿出了两个关键生物技术的专利持有权,转头就宣布与他们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最大竞争对手合作。
当时的报道,张骆没有完全看明白,反正大概意思就是刘杏依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核心技术,都是以刘杏依手中那两个专利为基础的,因为像这样的生物科技公司,大大小小的专利会有成百上千项,这一块又一直由刘杏依负责,所以,刘杏依老公一直默认这些技术专利是公司所属——
结果就是,刘杏依她老公做局把刘杏依踢出公司管理层,拿走了她手里大部分股份,但刘杏依则靠着这个后手,釜底抽薪,把公司的核心技术给直接抽走,让公司的价值一日千里地崩塌。
……
张骆难以置信,刘杏依竟然也是许水韵教出来的学生。
许水韵这是教出了多少了不起的学生?!
在那些媒体报道中,从来没有人提及刘杏依是哪里人。
而这样一个传奇性人物——
他竟然能够在她读博这个阶段,采访她。
许水韵看出了张骆的兴奋,有些疑惑。
至于这么兴奋吗?
这可超出了一般程度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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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马上就开始搜集这位刘杏依学姐的资料。
这个时候,徐阳市二中档案保存之好的优点就体现出来了。
他甚至可以找到刘杏依入校以后每一次考试的成绩。
包括他们班的同学录。
许水韵是刘杏依高一的班主任,后来高二文理科分班,刘杏依换了班主任。
所以,从常规来讲,大家不会直接称许水韵为刘杏依的高中班主任。
更让张骆惊讶的是,刘杏依当年高二、高三的生物老师,就是他们班现在的生物老师,吴启蒙。
张骆决定先去采访一下吴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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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杏依?”吴启蒙有些诧异,俨然没有想到会从张骆口中听到这个有些久远的名字。
“她十年前毕业的吧,她考上了振华。”吴启蒙问张骆,“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张骆介绍:“我不是在《徐阳晚报》的教育版写专栏吗?我想写一个系列文章,报道一下过去我们徐阳市二中在高考中取得优异成绩的那些学生的近况。大家对学霸们的故事总是很感兴趣的嘛。”
吴启蒙恍然,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在《徐阳晚报》的那个专栏,都是写一些针砭时弊的文章呢。”
“我哪有那个本事啊,还针砭时弊。”张骆笑着摇头,“吴老师,你对刘杏依还有印象吗?”
“有啊,当然有。”吴启蒙点头,“很厉害的一个小姑娘,很勤奋,脾气也很倔强。”
“很倔强?她为什么给您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这说起来,我想想啊,噢,对,当年她参加了生物竞赛,最后成绩稍微差一点,保送的话不能保送振华和玉明,只能保送稍次一档的大学,我们都劝她保守一点,毕竟保送就意味着录取了,不用去冒高考的风险了,可她说什么都要上振华,直接放弃了保送资格。”
张骆露出惊讶之色。
作为学生,他当然非常清楚,刘杏依这样的决定需要怎么样的勇气。
直接放弃保送资格。
99%的学生大概都不会这么选择。
如果让张骆来选——
张骆也99%不会这么选。
他不是非要上振华或者玉明不可。
他没有这个执念。
这是为什么?
张骆问:“您知道学姐她当初为什么一定要上振华大学吗?”
“不知道啊,反正我也去跟她聊过一次,毕竟她家里情况特殊,有的时候其实能够上TOP9的大学,也足够了,万一高考失利,她家也不一定能支持她复读。”
“她家特殊?”
不是差,是特殊。
张骆疑惑。
“她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母亲带着她改嫁,据说,这真的是据说啊,她母亲之所以改嫁,就是为了供她读书,我是听说她母亲改嫁的那个老公有点暴力倾向,所以,她母亲都让她在学校寄宿,轻易不让她回去。”
吴启蒙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真挺争气的,说要考,就真的考上了。高三那年冬天,大年三十了,我来学校拿春节发的米和油,就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书,教室里又没有暖气,她冻得两只手都是红的,时不时就要哈气,搓手,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张骆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了《海之炎》的女主角。
这两个人的人影,似乎就这样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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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修改《海之炎》?”江晓渔惊讶地看着张骆,“你不是都已经写完了吗?你还说海云这个角色是你写过的最好的女性角色。”
“我想要把它改得更加充实一点。”张骆说,“我现在写这个故事,内容完全聚焦在了对那个继父的愤怒和谋杀上了,可是,我今天听吴老师讲刘杏依学姐的故事时,我突然就意识到一件事,目前我写的海云太片面了,甚至都不如吴老师口中的刘杏依学姐,仅仅两件事,就让我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倔强的、勤奋的、艰苦卓越默默读书想要改变人生的女孩形象。”
“但是小说现在是没有这些描写的,如果我对海云的描述不够丰富,没有足够多的细节去丰满她的形象,大家对这个故事的印象,就只能停留在谋杀的愤怒和结尾的遗憾上,它就只是一个纯粹的犯罪反杀故事,我需要让读者真正地对海云感同身受。”
江晓渔陷入思索之中。
“你想要把这位学姐的故事,融入《海之炎》中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