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五个单元中,唯一一个没有情节的部分。
在这个部分中,邓元清穿着中式服装,没有台词,没有情节,往镜头前面一站,却有一种清朗舒健的气派。
张骆站在一旁观摩。
他注意到,虽然邓元清全程没有看镜头,但其实非常清楚知道镜头在哪里。
他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邓元清手下的毛笔在宣纸上游走的时候,他游走的幅度和速度,跟镜头的移动速度几乎是一致的。
当镜头直拍的时候,他就写得四平八稳,但是当镜头开始围绕他转动,他的动作速度马上就调整了起来。
这样的调整放到镜头里的效果,就给人一种流畅的呼吸感。
邓元清的部分,拍了三条,宁宇波就直接喊过了。
“邓老师,辛苦,谢谢!”
邓元清摆摆手,笑呵呵地说:“你们辛苦了,能顺利拍完就好,我之前还真担心上午拍不成,得拖到下午,我就赶不上晚上的演出了。”
宁宇波说:“您能抽时间来拍这个片子,我怎么也不能耽误您的演出,要是上午真拍不成,我肯定也不能拉着您不走,只能下次再协商拍摄了。”
邓元清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观摩的张骆,笑着招招手。
张骆意外地走过去。
“邓老师。”
“你怎么一直在旁边看着呢?”
“我——”张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说:“我没什么拍摄经验,所以在旁边学习一下,等会儿能少耽误一点大家时间。”
邓元清说:“你演的虽然是个外卖员的身份,但这是公益广告,不是影视剧,不要去模仿真正的、生活里的外卖员,你记住这是公益宣传片,宣传的主题是温暖的、积极的、正能量的。”
张骆点点头,“好。”
“其他的你听导演跟你说吧,导演经验丰富。”邓元清拍拍张骆肩膀,“下次来玉明,来看我演的戏。”
这已经是邓元清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张骆点头,说:“我到玉明一定去看,希望能买到票。”
邓元清:“直接联系我,我找人给你送票。”
随后,邓元清竟然直接把他联系方式给了张骆。
张骆惊喜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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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张骆是在邓元清后面拍摄的,但因为换了单元,张骆的拍摄顺序也跟着做了调整。
这种拍摄方案都是提前做好的,不是跟着人的变化而变化。
张骆倒也还好,实在不行,就是更晚一点再回去。
江夏非的拍摄部分,张骆之前本来也是想一起看看,但现在就不合适了。
不管怎么说,江夏非的做法是让张骆做了一些牺牲的。他不可能继续待在现场,表示自己不介意这件事。
所以,他跟方塔娜一起去了休息室。
方塔娜说:“因祸得福,邓元清老师对你挺有好感,竟然直接给了你他的联系方式。”
张骆:“我也很意外。”
方塔娜:“不过,即使没有这件事,他应该也会给你他的联系方式,我刚才跟他的经纪人在聊天,邓老师之前对你写的《交换人生》那篇小说挺感兴趣,还说过,可惜这篇小说的主角是两个少年,不然,他挺想改成戏剧,他很喜欢这种带一点反映现实、社会议题的故事。他一直在找一些能够改编成戏剧作品的故事。”
张骆闻言,恍然。
“像你这样的小说家,对影视圈的人来说,天然有着吸引力,这是你的巨大优势。”方塔娜笑,“对了,我跟你说,等会儿江夏非说不定还要来找你道歉。”
“啊?他想要演《交换人生》?”
“不是,哪跟哪啊。”方塔娜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让张骆误会了,“不是一回事,翻篇了,我是突然想到江夏非刚才对邓老师那几番道歉,他那个作派,明明知道自己给大家惹了很多的麻烦,却不肯妥协,搞定了之后,又开始做这种道歉的姿态,唉,演戏的时候演技不一定怎么样,生活里倒是挺会演。”
张骆笑了。
“原来是这个啊。”
“说真的,他真可能来找你道歉,你又不是真的哪个无名小卒。”方塔娜说。
“那——”张骆笑,“我换的部分要到下午五点才能拍了,我们要不先出去溜达一下吧?”
方塔娜:“躲他呢?”
“也不是躲他,我们一直在休息室待着也没意思啊。”张骆说,“去外面溜达溜达,挺好。”
“那你换衣服,正好,我们就不在这里吃盒饭了,我们去吃一下苏波菜,我找找有哪家店评价高一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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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苏波,春意盎然。
跟徐阳不一样,苏波现在温暖多了。
因为是从学校直接去了火车站,张骆甚至都没有别的外套,只能穿着徐阳市二中的校服跟方塔娜一块儿出去。
方塔娜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你就一件衣服没有带?”
张骆摇头,“轻车简行。”
方塔娜:“你好歹是个公众人物了。”
“也没多公众,走在路上甚至都没有几个人能认出我,这算哪门子的公众人物啊。”张骆说,“而且,我就是个学生,我穿校服怎么了。”
“问题是你现在又带了一点妆啊,大哥,全身上下土不拉几的,就一张脸精致,很突兀的。”方塔娜说,“刚才出来前,就应该让他们先帮你把这点妆卸掉。”
“还好吧。”
“妆这种东西,你镜头里很难看出来,现实中,肉眼,很明显的。”方塔娜直接从包里翻出了东西,“不行,我现在先帮你卸掉一点,尤其是你这个眉毛,太浓了。”
张骆只能老老实实站着,让方塔娜帮他“街头卸妆”。
周围路过的一两个人好奇看过来,指指点点。
张骆尴尬得不行。
“我本来带点妆没什么,现在被人当猴子一样看,反而尴尬了。”
“搞完了。”方塔娜动作飞快,最后收尾用湿巾一擦,端详了一下他,满意点头,“这下我看着顺眼多了。”
从始至终张骆都不明白,方塔娜是在嫌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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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苏菠菜,怪甜的。”
“嗯。”张骆点头,他只觉得寡淡无味。
方塔娜说:“这个汤还不错。”
“汤是还可以,鲜。”张骆说,“不过也就一个鲜了。”
除了鲜,仍然寡淡无味。
方塔娜笑,“你嘴也挺挑。”
“没办法,我妈手艺很好,我从小就吃得很好,嘴巴养刁了。”张骆义正词严,毫不掩饰。
“你跟你爸妈关系是不是很好?”方塔娜问,“我发现我真的从来没有从你这里听到过对你爸妈的不耐烦、抵触、生气。”
“这很奇怪吗?”
“对一个青春期的少年来说,太奇怪了,太不常见了。”方塔娜说,“不过,能把你培养成这样,你爸妈肯定也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
她忽然托腮,眨了眨眼睛。
“我真希望以后我的孩子也能跟你一样听话,而且有主见。”
“这是不是……自相矛盾了?”
方塔娜:“我说的听话,是指不干那些糟心事,我觉得全天下的父母,几乎都会羡慕你父母。”
“你有小孩了?”
“没有,但——”方塔娜自己都笑了,“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笑,我从十几岁开始就想要当妈妈,有一个自己的小孩了,很奇怪,一般来说,像我这样的事业型女性,其实不会那么早想要小孩的,但我在还没有事业心的时候,就已经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小孩,工作以后,也没有因为我的事业心而影响到这个梦想。”
张骆问:“那你现在谈恋爱了吗?”
“谈了。”方塔娜点头,“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跟我男朋友在一起了。”
张骆恍然。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他问。
方塔娜说:“什么时候我怀上了,什么时候结婚。”
张骆震惊地看着方塔娜。
方塔娜耸耸肩膀,“我认真的,而且,我也不会为了怀孕、养小孩而放弃我的工作,在这一点上,我跟他达成了一致,但是不都说嘛,男人会变的,尤其是涉及到家庭分工这一块,所以,结婚这事不急,我得再多观察一下。”
“那如果你怀孕了,结婚了,却发现他是一个心口不一的人怎么办?”
“能怎么办?能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离。”方塔娜说,“反正我有我的小孩了。”
张骆:“……等等,我听起来怎么还是觉得怪怪的。”
“唉哟,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想那么多干什么。”方塔娜说,“我跟你说,我公司里很多人三十多了都不结婚,不是他们不想结婚,就是他们想得太多,顾虑太多,每一个都是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就不肯走进婚姻,然后,就一个两个都走不进去了。”
张骆一脸懵逼。
“哦。”
“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啊。”方塔娜也反应过来了,“你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什么都不懂。”
张骆:“……”
他其实倒是挺认同方塔娜所说的这些。
他在玉明那家国企工作的时候,其实也有很多三十多甚至四十多还不结婚的人。
他们要是自己不想结婚也就算了,偏偏一个比一个想结婚成家。
可是,结果却和他们的想法大相径庭。
“但是,养小孩肯定需要时间的吧?”张骆问。
方塔娜问:“我记得你妈是做食堂的,她难道做了食堂就没有养你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这样,如果真的有一天必须我放弃我的事业才能养我的小孩,真的是非此即彼的情况了,我肯定选择放弃我的事业,但是在那之前,我不会去做二选一的事。我甚至认为,我没有我的事业才养不了我的小孩。我不说我男朋友未来可能出轨,可能移情别恋,可能不负责任,他也有可能出个意外,死了,或者是欠了一屁股债,等等,他是他,我也掌控不了他,那我没有事业,我怎么养我的小孩,让他跟着我吃我选错了人的苦吗?我那个时候再重新去做我的事业吗?那个时候还有机会做吗?”
方塔娜的话有她极其强大的逻辑。
张骆也不得不承认,方塔娜说的,在很大程度上是有道理的。
“你妈妈很了不起。”方塔娜说,“当然,我相信你爸爸肯定也很了不起,从你身上,我能看到你父母的优秀。你不仅仅是有才华而已。”
张骆:“我是不是要代我父母谢谢你对他们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