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头笑完后,手点了点陈九九提醒道:
“小知青,那你想错了,先不说县城黑市有没有卖百年人参的,这又不是大白菜到处都有。就算有,那可不是拿钱就能买到的。”
陈九九眨眨眼,知道自己要试探的东西要出来了,于是急忙问道:
“大爷,不用钱买?那用什么买?总不会用美元英镑吧?”
张老头鄙视地看了一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反问道:
“钱?钱有什么用?”
陈九九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钱有什么用?
我不在乎钱,对钱不感兴趣?
天呐,老头你以为你是马芸啊,视钱财如粪土?
看到陈九九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杨老头接过了话头说道:
“钱在我们府松县的确没啥用,光有钱,没有票,你照样啥也买不到。
买粮食要粮票、买食用油要油票、做衣服要布票,甚至你去澡堂子都要澡票,理个发还要理发券。
所以黑市里有人交易,那你光出钱不行,你得有票,还得是别人急需的紧缺票。
一般来说,能去黑市卖参的人,一定是家里遇到困难了,要么需要粮食,要么需要其他物资,拿回去救人的。
如果没票,你就得有粮食或者别的东西去交易,否则人家凭什么冒着风险卖给你人参?”
陈九九不服气,反驳道:
“那有钱了,不也可以在黑市里买到粮食布匹啥的嘛,黑市不就是干这种倒卖活计的嘛。”
张老头哼哼了两声:
“像我们府松县这样的穷地方,你以为黑市会多繁华?
我曾经去过几次黑市,里面也没多少东西可以交易。
尤其是粮食,一般有人就拿一小袋来卖,顶天了十来斤,不可能有谁拿几百斤几千斤粮食出来卖。
谁敢这么嚣张,要么被黑吃黑,要么就被政府盯上,查你祖宗十八代。
所以在通化地区,你有钱真没啥用,哪怕在黑市也换不到足够的物资,你一定得拿出东西来。”
陈九九听到这里,眼珠子继续转,由此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一个是黑市买野山参的路子不可行,因为自己不可能背着几吨粮食去交易,这是找死。
第二个,如果他想找参农私底下交易,用现金不行,必须要用实物,以物易物的原始方式才行。
那么问题来了,参农们最想要什么东西呢?
陈九九作为现代人,坚定认为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天底下就没有大公无私的人。
那些参农进山采药是工作,采多采少估计工资都一样。
那么碰到罕见的、昂贵的百年野山参,是主动上交集体,还是悄悄私人贪下?
就算进山的采参队由好几人组成,彼此互相监督,可架不住有人会悄悄记下人参所在位置,后面自己一个人悄悄来挖走呀。
人都是自私的。
所以陈九九认为在这个长松参场,搞不好参农私人手里的百年野山参,数量要远远多于参场集体。
那么怎么样引诱参农冒着开除坐牢的风险将野山参拿出来交易呢?
打蛇要打七寸,引诱的物资也必须得是参农急需,且他们又买不到的物资,这就需要继续打听。
陈九九打定主意,再次拿出香烟,又给现场的老少爷们散了一圈,然后继续问道:
“几位大爷,我就打个比方,如果你们是黑市的人,出来卖人参,那最想用什么东西交易?”
现场的几个老头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估计也是闲得慌。
杨老头抽着烟,想到了自家的条件。
他就是参场的老把头,现在老了进不了山了,还因为年轻时太辛苦落了一身病,只能退休在家晒太阳。
大儿子接了班,算是拿到了一个正式工名额。
但其他四个子女可都只是参场的临时工,一家二十多口人,日子过得紧巴巴,愁吃的、愁穿的,啥都缺。
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根百年人参可以交易,那自己打算换点啥呢?
男人嘛,总是喜欢异想天开,老男人也一样,就像都喜欢18岁的姑娘一样。
“换点啥?当然是先要换粮食喽。”
“说得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哈哈!”
“现在谁家不缺粮食?”
杨老头这话一出,马上引起周围一圈人的共鸣,大家都是齐齐点头。
杨老头见大伙赞同,于是跟陈九九解释道:
“咱们这参场说说是国有单位有工资,但这几年咱们参场几乎没啥效益,也就没有产出,工资经常拖欠。
现在吃饭是我们参农们最头痛的问题。
就算我们职工有定量,可我们的家属没定量呀,一个人定量要养活几口人,粮食缺口巨大。
关键咱们又不像农村人,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可耕种,哪怕交了公粮好歹能剩下不少,农闲了还能去打猎补贴。
咱们参场职工没土地呀,就私人开垦一些小面积苞米地,稍微有些收成补贴下家用。
小面积开垦土地参场不管,可你要面积大了那就是犯错误了,场部也不允许。
所以要我选择,我肯定选粮食,人参不能当饭吃,但大米白面高粱米可以,那是可以活命的。”
陈九九心中黯然,75年虽然已经不像59年那样困难了,但全国人民还是为粮食发愁,这不得不说是个无奈的问题。
吃不饱饭就没力气搞生产,生产力不足就会影响粮食产量,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不过万幸,陈九九空间医院里有个食堂,面粉和大米都不缺,连猪肉都有不少。
等将来有机会了,完全可以引诱参农来交易人参,真是想想都期待。
小广场所有人都在为粮食唉声叹气的时候,陈九九冲贾荷花挑了挑眉头,然后做出一个手写的动作。
贾荷花很有默契,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粮食排在第一位。
“几位大爷,现在粮食可精贵了,我在狗熊岭大队下乡,村里一个月给我们15斤棒子面,根本吃不饱。
我打个比方哈,如果粮食足够,那一般你们参农还有什么是急缺的物资?”
陈九九继续引诱着这群大山里的老头,欺负人家好忽悠。
张老头这时候也说出了自己心里最想要的东西:
“除了粮食,咱们东北这旮瘩最需要过冬用的棉衣、棉裤、棉被。
你们南方人可能不知道,咱们东北这里冷啊,大雪能下得老厚老厚,气温最低能到零下40多度,真能冻死个人。
没有棉花这些过冬取暖物资,东北每年被冻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有些人家全家只有一件棉衣,谁出门谁穿,不出门的就躲在家里炕上,就这还算条件好咧,至少有一件棉衣。
也有老头可怜道:“一件棉衣就是一条人命啊,这家里人真够狠心的。”
另一个老头却有不同看法:
“或许这姑娘家里搞不到棉花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162章 两床被子换媳妇
女知青跳崖的故事陈九九之前听别人说过。
他在为那个可怜的女知青默哀的同时,也明白了棉花对于东北人的重要性,但他还有些好奇:
“大爷,农民们没钱没票买不到棉花,你们参场好歹是国有企业,你们应该不缺棉花票吧?”
几个老头听到这问话,都是连连叹气:
“小伙子,你是不知道啊,全国棉花产量就那么一点,每年分到东北的棉花太少太少了。
棉花到了咱们东北,先要供应省城的需求,老百姓要,纺织厂也要,棉花一大半没了吧。
再是供应地区,接着是县里,最后是公社,这棉花一级级扣下去,到咱们这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参场,棉花票只有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棉花票,干部们要分,再是什么劳动模范,先进分子分一波,到我们职工这里还有个屁啊?”
另一个老头也骂道:“我们家去年全家只分到半斤棉花票,这点棉花给小孩做个褂子都不够。”
“谁说不是呢,去年我儿子结婚,为了给新媳妇做身棉袄,我家硬是凑不出来,可怜呐。”
一说到棉花又触碰到老头们的伤心处,一个个激动地声讨起来。
陈九九脑子里问号越来越多,还是不能理解:
“那也不对呀,我们之所以到东北来插队下乡,就是因为你们东北地广人稀,土地多,那你们咋不种棉花呢?那不就有大批大批棉花产出了吗?”
陈九九这话一出,小广场上众人都发出一阵嘘声。
“这可真是外行人说外行话了。”
“这些城里知识青年没种过地,懂个屁啊。”
“知青不都这样嘛,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好逸恶劳、好吃懒做。”
陈九九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不明白为什么会引起众怒了,于是小心翼翼问道:
“几位大爷,我说错啥了吗?”
张老头用教训的语气回道:
“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咱们东北太冷吗?
像咱们吉省一年无霜期最多只有130天,9月上旬就来初霜,棉花刚结桃就被冻烂了,你说咋种呀?
早几年搞过棉花种植试点,全都失败了,所以咱们东北不种棉花,也不产棉花,明白了不?”
陈九九脸红了一下,赶紧拱手求饶,自己还真是个外行。
另一边,贾荷花及时在笔记本上写下:2、东北急需棉花。
棉花是东北的硬通货,是最好的交易物资,陈九九得到一条有价值的情报,然后有些发愁了。
他的金手指是空间医院,也不是空间农场,没棉花这可咋整?
关键是他老家越州也不产棉花,场外求援的机会都没。
棉花主产区一般是西北地区,那边日照充足,黄河流域才有部分种植,问题自己一个小知青也搞不到这些紧俏货呀。
自己爷爷没爬过雪山,搞不到物资啊。
突然,陈九九眼睛一亮。
不对,不对不对,医院里怎么会有棉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