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长啥样,配不上你,从来也没有奢求过跟你处对象。
对不起,九九,让你去东北真不是我本意。
我去求过居委会,想让我代替你去插队,但是王主任不同意。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九九,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沈丽娟说着说着,眼泪不断往下流,两只手不断拧着衣服角,非常用力。
陈九九看着眼前这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妞,听着她的解释,只能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别的女孩说这种话,他肯定是不信的,尤其是漂亮女人最会表演绿茶。
张无忌的老妈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但面前这个小胖妞的话他信,因为两人多年同学,陈九九知道这是一个内向且自卑的女孩。
以前在学校里一直受欺负,也从来没看到过她反抗,或者在背后说过谁的坏话。
要不是体型实在太胖,基本上就是一个小透明的存在。
“唉,丽娟,咱们同学一场,闹到这一步也挺难堪的。
不过你今天跟我解释了,我信你的话,我明天就要走了,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何年何月,那我们就彼此祝福吧。”
陈九九心中还是有别扭,但还是决定原谅这个小胖妞。
这也是个可怜人。
小胖妞听到陈九九的话,抹了一把眼泪,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递了过来:
“给,九九,这里面有我这些年存的50元零花钱,另外这里面还有100斤全国粮票,是我偷我爸的。你拿着,等以后我有粮票了,我再寄给你。”
陈九九一听吓一跳,赶紧推辞:
“不行不行,丽娟,我怎么能拿你的钱。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我不怪你,这钱你留着自己花。”
其实陈九九想说,你这体型应该要比别人食量更大,更需要钱和粮票。
小胖妞急了,脸更红了:
“九九,你拿着,如果你不收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我不应该去河边洗衣服,我不应该长这么胖不会游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真该死。”
女人是水做的,胖女人的水就更多了。
陈九九知道这位女同学是个容易钻牛角尖的人,于是接过了手帕包,笑道:
“行,那我收下了,谢谢你沈同学,以后我在东北饿肚子的时候,会想到你的。”
小胖妞一看陈九九收下了,马上破涕为笑:
“你一定要写信给我,我会存下所有钱和粮票,全部都寄给你。我不怕饿,饿了我还能瘦点。”
陈九九微微点头,突然张开双臂笑道:
“沈同学,那我们最后就拥抱一下吧,算作是告别。”
小胖妞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看着陈九九。
看对方不是取笑她,或者调戏他,而是一脸真诚的样子,小胖妞感动坏了,犹犹豫豫也张开了双臂。
陈九九主动上前一步,抱住这个肥大的身躯。
心想果然是胖啊,自己两只手完全环不过来。
两个轻轻一抱,陈九九轻轻拍了拍小胖妞的后背,笑着说道:
“保重,再见……”
随后两人分开,陈九九挥了挥手离开了。
小胖妞这时候站在路边昏暗的灯光下,一边流泪一边冲着陈九九的背影挥手:
“再见,九九……”
陈九九的思维还是后世的思维,对于礼节性的拥抱并不看重,所以才做出这个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行为。
但这对一个自卑的小胖妞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安慰,也给了她自信。
多年以后,每当小胖妞被人嘲笑,心情难受的时候,都会默默来到吕府台门旁边的小弄堂里,感受着陈九九当初那温暖的一抱……
第23章 火车站遇俩同学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反动派被打倒,弟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
全国人民大团结,掀起了社会主义建设高潮,建设高潮~~~”
越州火车站,站前广场的高音喇叭里,不断在播放着红色歌曲。
广场上面则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好不热闹。
8月1日,今天是越州地区知青下乡的日子。
家里有下乡插队孩子的家长和亲戚,能来的几乎都来了,因为大家知道这一别不知道要多少年后才能相见。
反正前面去的几批知青,除少数有特殊贡献的外,几乎都没有捞到回家探亲的机会。
甚至很可能像仓桥台门那个知青那样,是最后一面了。
所以送行的家长们,一个个都是眼泪汪汪,万分舍不得。
不少家长还在自责自己没能给孩子找到工作,让孩子不得不去插队下乡。
相反,要下乡的孩子们几乎都是一脸兴奋,仿佛要坐着火车去旅游一样。
在没有被社会毒打之前,每个年轻人心中都充满了理想,要用青春和热血去铸就广大农村的新辉煌。
陈九九也被众多亲戚围在中间,一个个都在不断叮嘱他要怎么怎么。
陆玉兰则是眼泪汪汪,拉着儿子的手,满眼都是舍不得。
只有鸣鹤老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该布局的都布了,该交待的都交了,该给的钱和票都给了,该准备的物资也准备好了。
准备如此充分,如果陈九九还是不能适应东北的下乡生活,日子过得惨不忍睹,那就只能怪他自己能力不足。
鸣鹤老想得通,只有经受住大风大浪考验的孙子,才是他们陈家未来的接班人。
陈九九一边应付着家长们,一边眼睛四处瞄来瞄去。
今天的知青不仅仅有越州城区的,还有下面各县的知青,总人数加起来有两百多人。
都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当然不缺帅哥靓女,陈九九没想着恋爱,但不影响他欣赏美女。
突然,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兴奋地扯着嗓子喊道:
“男人婆,嗳嗳,贾荷花,这呢这呢。”
贾荷花,今年18岁,是陈九九的高中同班同学,绰号男人婆。
别看她名字挺女性化,但无论是性格还是身材,都是十足的女汉子。
如果说沈丽娟是胖,那贾荷花则是壮,一般的男生掰手腕都不是她的对手,打起架来称得上是四中小霸王级别。
贾荷花看到陈九九,脸上惊讶的表情怎么也止不住,嘴巴张得老大。
“小先生,你,你下去东北下乡?”
陈九九的爷爷,越州人叫“鸣鹤先生”或者“大先生”。
陈九九在学校里的绰号就是根据他爷爷这里延伸出来的,叫“小先生”。
另一层意思就是陈九九这人斯文博学、有点像绍兴师爷,师爷在古代就被尊称为“先生”。
贾荷花和陈九九互相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彼此脚边的行李,全都是一脸问号。
“陈九九,你怎么也要下乡?我记得你家里已经给你找好工作,要去人民医院的呀。”
陈九九一脸哀怨地把自己跟沈丽娟的误会讲了一遍,听得贾荷花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妈呀,要死了,我一想到你跟沈丽娟亲嘴,我就忍不住想笑。
我说你小子干脆从了她呀,她爸是粮店主任,将来你们可不愁没粮食。”
陈九九撇撇嘴:
“滚蛋,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好吧。
对了,你怎么也下乡了?你爸是漓渚铁矿的一个什么科长,让你爸给你安排个工作进矿上,问题不大吧?”
贾荷花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嘴上却还是装作洒脱的样子。
“你也知道,我两年前刚考上高中的时候,我妈就去世了。后来我爸给我找了个后妈,从此我就是个没妈的孩子。
别人说得没错,有后妈就有后爹,我爸爸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讨好新媳妇了,安排了两个新小舅子进铁矿,我这个亲生女儿只能下乡喽。”
陈九九一听,也有些同情了:
“靠,你爸脑子不灵清,亲女儿跟野生小舅子能一样嘛,完了,你爸要被你后妈家吸血了。”
贾荷花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道:
“我走的时候,我爸给了我300块钱,说以后我就不能再分家里的财产了,他也不用我给他养老,让我找个机会在东北嫁人。也可以说,从此我也没有爹了。”
陈九九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她没有家长欢送,一个人孤单单地来到火车站
一个18岁的小女孩,真够可怜的。
贾荷风的绰号叫男人婆,性格直爽,没有心计,并且武力值也不低,再加上两人是同班同学,在学校里关系也不错。
陈九九决定了,跟她抱团,去东北也好有个照应。
“这样吧,男人婆,以后跟着哥混,到了东北我想办法把咱俩安排在一个村插队,也好有个照应。”
贾荷风一听也是心中一喜,于是连连点头:
“行,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咱俩一起上火车。噢对了,大傻春也要下乡,怎么没看到他人?”
大傻春,也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原名许大春。
因为身高190厘米,又高又大壮,跟那个《夏洛特烦恼》里的大傻春特像,于是被陈九九直接安了这个绰号。
陈九九一听更高兴了:
“大傻春也要下乡?哎哟喂,这个好,以后咱们哥仨可就有伴了。”
两人在人群里找来找去,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这个傻大个,一米九的身高让他鹤立鸡群。
“许大春,这呢这呢。”
大傻春也有一群亲戚来送别,就不好意思叫他的绰号了。
“咦,小先生,男人婆,你们怎么也要下乡?”
陈九九跟许大春的家长们打了个招呼后,奇怪问道:
“我是因为……男人婆是因为……你又是为什么要去东北插队?”
许大春把两位同学拉到一边,这才解释道:
“我家五个兄弟姐妹,我是老三,咳咳,你们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