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县医院没有几十块钱下不来。”
“柱子这样子也撑不到县医院,过去五六十里地呢……”
生病送县城医院,这压根就不是农村人的首选,道理很简单,没钱!
别忘了狗熊岭大队一年的分红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块的,这还是一家老小一年的吃喝用度,根本挤不出来。
屋里众人商量着事情,陈九九在屋外是越听越觉得没有希望。
想想也是,能做清创缝合和外科手术的都是外科医生,专业性和技术性要求极高,根本不是普通乡村医生能胜任的。
内科还可以看看中医替代,问题是中医对于外科几乎没有什么作用,顶多就是正个骨。
所以外科医生在七十年代可是稀有动物,根本不可能下放到公社或者林场去。
现场唯一能救人的就是他九九了,他前世就是一名外科医生,清创缝合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可是救与不救是个麻烦事情。
因为如果陈九九想要救这个猎户,得拿出不少药品和手术器械。
这种县医院都没有的稀有医用工具,是一个小小知青能拿出来的?
要知道六七十年代国内因为缺乏制造手术器械的特种钢,绝大多数医疗工具都是进口,需要用到宝贵的外汇。
那代价可就大了,进口来的手术刀具,哪家医院都当宝贝一样收藏保管,不可能外流。
现在可是1975年,举报风非常盛行。
陈九九只要敢拿出整套的镊子、止血钳、持针钳、手术刀、手术剪、圆形缝针来,一个不好就要被人举报到公社。
到时双手被人这么一反拧,套上麻绳,薅住头发,直接就面对人民铁拳。
陈九九自认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如果真被严刑拷打,老虎凳子辣椒水这么一上,他肯定啥秘密都吐出来了。
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村民,赌上自己的个人安危,陈九九内心还是不愿意的。
毕竟他的老家在越州,不是在乐山。
吴会军这时候冲着窗外喊道:
“桂芬醒了没?醒了就带着孩子进来见最后一面吧,趁现在柱子还能说话,有什么要交待的都交待一下。”
这是准备后事了。
然后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金柱的妻子叫王桂芬,这是一个性格刚烈且不够坚强的女人,一听要交待临终遗言了,精神一下子就崩溃了。
“柱子,柱子你怎么这么狠心要离我们而去了,你死了,我也不活啦~~~”
说完,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王桂花直接就踉跄着站了起来,头冲着院子里的石磨就撞了过去。
“我滴妈呀~~~”
众人齐齐尖叫起来,个个都伸出手想去拉人,但瞬间的事情又怎么拉得住。
就在大家认为金家今天要两尸两命的时候,还是许大春反应最快。
他原本就和贾荷花站在院子角落当小透明,结果看到女主人冲过来时,马上一个瞬移就站到了石磨前面。
王桂芬一头撞在了大傻春的肚子上,因为用力过猛,哪怕大傻春已经有了防备,还是被撞得差点岔了气。
“哎哟喂~~”
许大春惨叫了一声,被贾荷花赶紧扶住。
而王桂芬这时候倒摔在地上,被赶上来的马大姐几人给按住了,随后发出凄厉的哭声。
“不活啦~~老天爷啊~~”
“桂芬,你这是干哈?你死了孩子咋办?”
“就是呀,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四个娃?”
“冷静,一定要冷静,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几个小孩更是抱着妈妈哇哇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金柱的老母亲也来了,看到儿子媳妇都要死要活了,马上就坐在院子里,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吴会军急忙从屋里出来,看到金家这惨样头更大了。
陈九九也赶紧跑到许大春身边问道:
“怎么样,没撞坏吧?”
许大春摆了摆手,最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九哥,我没事,你不是会医术吗,你看能不能救救这一家子。”
贾荷花也为难道:“对,九哥,不管成不成功,你都试试看。”
陈九九叹了口气道:
“救是可以救,但救活了铁定麻烦不断。
我的药物和手术器械也是有限的,用完就没了。如果我救活了这个,到时村里人全找我瞧病怎么办?”
其实陈九九说谎了,他的药物和器械是无限的,拿走一盒药,空间自动会补齐。
他只是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公开自己会医术这事,实在是顾忌太多了。
除了难以说清楚药物和手术器械来源外,还有一个就是这府松县农村一穷二白,农民压根就没有多余的粮食和金钱来支付医药费,陈九九就得不到回报。
就算他陈九九思想好,免费给村民治病,不收取任何费用。
他今天敢这么做,信不信明天十里八乡,附近几个县的农民全部都会蜂拥而至,全部要求免费看病。
华国有一句老话,升米恩,斗米仇。
他救一个人是恩,但如果他不救其他人,或者超出他能力范围没救活别的农民,那就是仇。
外人的思维很简单:
你可以救金家,为什么不救我们赵家?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还是嫌弃我们棒子面给少了?
或者说你救活了金家人,为什么救不活我们李家人?你是不是故意不想救我们?就因为我们没给钱?
好,接下来整天都是麻烦不断,甚至还可能半路被人打黑枪。
这个社会有好人,也有坏人,有乐于助人的,也同样有喜欢讹人的。
陈九九前世在医院里见过太多医疗讹诈,非常不看好人性,无比确信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不要说这个年代的人思想多好,农民多纯朴,个个都是道德楷模,真正经历过这个年代的人绝对不会说这句话。
穷山恶水出刁民,富山好水多狡猾,这句话永远是真理。
第110章 磕头求救终出手
贾荷花和许大春听到老同学的两难之言,心想也有道理。
出门在外,最主要的就是低调做人,如果这次让陈九九出手救人,估计后面就没平静生活了。
救好了是功劳,救不活那可能演变成死仇,于是两人果断选择闭嘴。
现场乱糟糟当中,金家的四个小孩突然面对着围观的人群齐齐跪了下来,现场瞬间一片安静。
金柱10岁的大女儿金芳芳流着泪大喊道:
“爷爷奶奶,大伯大叔们,求你们救救我爸,能不能借我们点钱,我给我爸送医院去。我爸要是死了,我妈肯定活不了,我们全家都得死。”
说完,金芳芳对旁边三个弟妹喊道:
“给大伙儿磕头,快,求大伙儿救救咱爸。”
四个小孩跪在那里,齐齐对着众人把头磕了下去。
不是磕一个,而是不停磕头,一边磕一边喊:“救救我爸吧~~~”
现场几百村民一下子愣住了,马大姐赶紧扑上去,抱着四个孩子也跟着哭道:
“使不得,使不得,马姨借你们钱,送你爸去医院。”
其他村民们一听也是与心不忍,知道这一跪的份量,纷纷都准备凑钱了。
吴会军看着天空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芳芳啊,现在不是钱的问题,咱们村虽然穷,凑个百八十块还是凑得出来的。
可是从狗熊岭去县里有50多里山路,刚刚老人们都看了,你爸这情况撑不到县城哇。
这要是死在半道上,那你爸可就成了孤魂野鬼,死后都要被其他鬼给欺负了。
所以听叔的,哪怕死,你们也得让你爸死在自家炕上,这样他死后才能吃到家里的供奉啊。”
要是在城里说这种话,吴会军就犯严重错误了。
宣传迷信思想?
但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小山村,老百姓还是很信鬼神,谁也不会认为大队长这话说错了。
陈九九也点点头,心想哪怕到了2026年,老百姓还是这个观念。
就拿医院举例:
很多病人快死之前,家属都会把病人送回家,让病人死在自家床上,讲究一个魂归故里。
就算有些病人得急症死在医院里,医生和家属也会默契给病人打上点滴,罩上氧气,送上急救车,假装是病人还有一口气,赶紧送家里去。
就是怕死在医院不吉利,死后灵魂不得安宁。
甚至一些大家族,族人哪怕死在国外,也一定要葬进祖坟,绝不在外流落。
所以大队长提出死也要死在家里,这个理由是站得住脚的,并不是推词。
看到不停磕头的金家四个小孩,陈九九的恻隐之心终于还是动了一下,准备出手了。
当然如何出手那就有讲究了,他有了自己的主意。
陈九九站了起来,将正在劝导的大队长吴会军拉到了一边,悄悄说道:
“大队长,我家解放前就是开医馆的,现在我家祖孙三代都是医生,我也学过一些医学知识,可以试着救救金柱看。”
吴会军本来不耐烦的神情,突然脸上一喜,变脸速度之快差点让人闪了腰:
“陈知青,好好好,你如果能救活金柱,我代表大队部给你50斤棒子面。”
陈九九心想谁吃棒子啊,你送我50斤大米就好了,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队长,我救人需要用到我家的独家医术,不能给外人看。
一会儿我救人,我得把门窗都关起来,屋里除了病人,不能有其他人。”
吴会军点点头,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也没怀疑啥。
旧社会手艺人都有非常强烈的保密意识,轻易是不会示人的,更何况是祖传医术。
“行,不过我得跟金家人和杜雷他们商量一下,毕竟这关系到一条人命,要不要救看他们自愿。”
吴会军冲着杜雷,还有几个金家长辈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