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警官看了看他的脸，自然不会全听一个学生的话，而是询问起了周围的人：“学校的老师呢？怎么回事？”
赵天宇抢着说道：“她无缘无故冲进教室扇我耳光，所有人都看见了！我要追究她的法律责任！验伤，我要验伤！她这是故意伤害！”
姜思露气的手还在发抖，虽然陆帆和哥哥现在在场，但她仍然作为受害者仍然主动站出来说道：“他造谣诽谤我，在网上发帖说我脚踏两只船，把男生当提款机，还说我和老师有不正当关系，那些帖子现在还没删干净，截图我都有。”
方警官皱了皱眉，看向赵天宇道：“有这事？”
赵天宇眼神闪了闪，嘴硬道：“我......我就是开个玩笑，网上说话随便说说怎么了？她打人可是事实！”
这时，刘校长主动和方警官道：“方警官，我是咱们金陵大学的副校长，我姓刘，要不咱们不要在走廊上站着，咱们去我办公室谈？”
方警官也知道这种是学校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刘校长连忙在前面带路，腰弯得很低，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园林系王主任、电子系李主任、辅导员陈老师都跟了进去。
姜思凡拉着姜思露的手，走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陆帆走在最后面，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陈贺和佳丽跟在身后，像两堵移动的墙。
至于陆遥、宋苗苗、高佬他们，作为学生，只能在外面等候。
办公室很大，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刘校长坐在主位，左边是王主任和李主任，右边是方警官和他的同事。
赵天宇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离姜思露远远的，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带着恨意。
方警官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道：“赵天宇，你说她打你，有证据吗？”
赵天宇指着自己的脸，回答着：“这就是证据！教室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们可以问！她这是故意伤害，我要她拘留！”
“你为什么打他？”方警官点点头，又问姜思露道。
姜思露深吸一口气，从搭讪到删好友，到表白墙偷拍，到论坛造谣，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清楚，时间、地点、截图，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方警官听完，看向赵天宇道：“她说的这些，属实吗？”
赵天宇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姜思凡在旁边补了一句：“IP地址都查到了，就是他们宿舍的，表白墙那边也有记录，你删了帖子，但服务器后台有备份，要不要调出来？”
赵天宇的脸白了，一下子慌张起来。
方警官正要说话，赵天宇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接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道：“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儿子！谁打你了？你脸怎么样了？疼不疼？”赵妈的声音又尖又急，语气中似乎又带了几分蔑视。
赵天宇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妈，你们快来！他们一群人围着我，还要告我！这个女的扇了我一巴掌，脸都肿了！你们快来啊！”
赵妈一听就炸了：“告你？告你什么？他们打人还有理了？你等着，妈马上就飞过来！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儿子！老赵，订机票！现在！”
“赵天宇同学家长，我是金陵大学副校长，姓刘，事情还在调查，您别激动，我们一定公正处理......”刘校长连忙出声，语气尽量温和道。
赵妈打断他，语气蛮横得像在骂街着：“公正？你们怎么公正？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们不去抓打人的人，调查我儿子？你们学校就是这么办事的？信不信我找媒体曝光你们！”
刘校长被噎住了，脸色很难看，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赵天宇听到妈妈这么强硬，腰板挺直了些，声音也大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妈，你们快来，他们要告我造谣，我根本没造谣，就是随便说了几句，网上那么多人说话，凭什么只抓我？”
“造谣？造什么谣？她要是没做，怕什么人说？我儿子说的就是实话！刘校长，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们老赵家不是好欺负的！老赵，你倒是说句话啊！”赵妈在电话那头喊道，声音越来越大。
电话那头传来赵爸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犹豫：“你先别急，问问清楚......”
赵妈则反问着赵爸：“问什么问？儿子都被人打了！你是不是亲爹？”
会议室里的氛围安静地可怕，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园林系的王主任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开口。
但陆帆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他坐在姜思露旁边，一直没说话。
陆帆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场注定要赢的戏。
他侧过头，看了佳丽一眼，那眼神很淡，但佳丽立刻会意。
佳丽走上前，把平板递到他面前，弯腰低声说了几句。
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资料，赵天宇父亲的名字、公司名称、注册资金、年营收、合作供应商名单，甚至连近三年的纳税记录都有，清清楚楚，一条一条列着。
陆帆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平板放下。
他看向赵天宇，语气平淡道：“把手机给我。”
赵天宇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往怀里缩了缩，虽然有些害怕，但仍然说道：“凭什么？你谁啊？”
陆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不凶，也不冷，像在看一只蚂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但赵天宇后背忽然有点发凉，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想起刚才陆帆上楼时那排场，想起那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像铁塔一样站在楼梯口，想起别人叫他“陆总”时那点头哈腰的语气。
他的手指松了。
手机滑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陆帆拿起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赵妈还在喊着：“儿子？儿子你还在吗？你别怕，妈已经订机票了，晚上就到！我倒要看看谁欺负我儿子！老赵，你打电话给老张，他是律师，让他也过来！”
陆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太太，我的女儿叫姜思露，你儿子造谣的人就是我的女儿，我是姜思露的父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赵妈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少了几分底气，但还是硬撑着：“你就是那个打人女孩的爸爸？你来得正好！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们必须给个说法！赔偿！道歉！一个都不能少！”
陆帆没接她的话，拿起平板，慢慢念了起来，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赵德明，五十二岁，德盛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主营建材进出口，年营收大概三千万，合作的供应商有五家，最大的是恒昌建材，年采购额一千两百万，合同明年三月到期。”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赵妈的声音再响起来时，明显慌了，音量都低了好几度：“你......你什么意思？查我们？你凭什么查我们？”
“没什么意思，就是了解一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陆帆语气平静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手机被人抢走了。
赵爸的声音响起来，低沉，带着几分警惕和紧张道：“这位先生，我是赵德明，你调查我？这是什么意思？”
“赵总，不用紧张，我这个人做事，喜欢把情况弄清楚再说话，你儿子在网上造谣诽谤我女儿，帖子发了十几条，浏览量过万，我女儿被他逼得在教室打了他一巴掌，这事他认了，你儿子造谣的事，他也认了，监控、截图、IP地址，我都有，要不要发给你看看？”
陆帆笑了笑，这笑意带了几分轻蔑。
赵德明沉默了几秒，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商量的语气道：“这位先生，孩子之间有点矛盾，很正常，我们做家长的，没必要把事情闹大，这样，我让他道个歉，帖子删了，这事就算了，他还是个孩子，小孩子不懂事。”
陆帆没接话，看了佳丽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佳丽立刻明白了。
她在平板上点了两下，动作干脆利落。
赵德明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说了几句什么，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带着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恒昌要终止合作？合同还没到期！喂？喂！”
电话挂了。
赵德明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带着明显的慌乱道：“这位先生，有话好说，孩子不懂事，我这个当爸的替他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我让他当面道歉，立即删帖......”
陆帆打断他，语气淡定道：“赵总，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你儿子在全校面前公开道歉，承认自己造谣，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清楚，第二，按照造谣来说，行政拘留七天应该没什么问题，让他进去拘留所好好反省一下。”
赵德明还没开口，赵妈的声音又炸了，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的气急败坏：“道歉可以！凭什么还要处罚？我儿子被打还没说呢！她打人就不犯法？你们这是欺负人！”
赵天宇在旁边也急了，对着手机喊道：“妈！我不想被拘留！你们快来啊！爸，你快来啊！他们要把我抓进去！”
赵德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隐忍和低声下气着：“这位先生，道歉我们可以做到，在全校面前道歉，写检讨，怎么都行，但拘留这事......孩子还小，才二十岁，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他还要上学，还要毕业......”
陆帆没回答，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不紧不慢：“赵总，你们现在从家里出发，到金陵最快也要三个小时，我没那么多时间等，这样，我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你儿子不答应，不用道歉了，直接起诉，到时候就不是拘留七天的事，那就是诽谤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自己掂量。”
电话那头传来赵妈压低了声音的争吵，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她很急，声音又尖又碎。
赵德明低声吼了一句，声音很沉：“闭嘴！”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德明的声音重新响起，带了几分无奈道：“我答应你。”
“老赵！”赵妈急了，声音又起来了。
赵德明又吼了一句，这次声音更大了：“我说闭嘴！你儿子干的好事，你还有脸说？”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赵德明对着话筒说道：“这位先生，我答应你的条件，公开道歉，接受处罚，孩子小，不懂事，希望您大人大量，给他一条路走。”
“他要是能做到我说的要求，我可以放他一马。”陆帆淡定道。
“那恒昌建材这边......希望您帮忙说说好话，我们一直都是和恒昌合作，已经好些年的关系了。”赵德明尴尬道。
陆帆没接话，把手机推回赵天宇面前，像扔一张废纸。
赵天宇的手在发抖，拿起手机，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道：“爸......”
赵德明的声音立即变冷道：“道歉，现在，立刻，然后跟警察走，七天就出来了，别闹，你要是再闹，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赵天宇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陆帆一眼，又看了姜思露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帆看向方警官，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方警官，他对自己造谣的事已经供认不讳了，证据都在，该怎么做，麻烦你们依法办理。”
方警官点点头。
从刚才起他就在观察，这个陆总，不是一般人。
来之前，局里就打过招呼，说金陵大学这边有个案子，要严肃处理，公正处理。
他没明说，但心里清楚，这个面子必须给。
“赵天宇，你涉嫌诽谤，证据确凿，跟我们回所里做笔录。”方警官站起来，语气公事公办，但比刚才硬了几分。
赵天宇的腿软了，扶着桌子才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了陆帆一眼，又看了姜思露一眼，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们原谅我......”
陆帆没看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团空气。
赵天宇被方警官带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