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粗糙,满是老茧,握着温婉的手,像砂纸一样。
温婉的手很小,被她整个包住了,没挣开。
“家里有事,你回去就知道了。”温妈的声音很硬,不像是在商量。
温婉看着温妈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闪躲。
温婉的心往下沉了沉,声音有些发紧:“妈,您是不是又收了人家的钱?”
温妈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道:“你回去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
温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她甩开温妈的手,退了一步:“妈,我不回去,您要是收了人家的钱,您自己退,我不会回去相亲的。”
“什么叫你自己退?妈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家里有急事,让你回去一趟都不行?”温妈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大了起来。
温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妈,您每次都是这样,家里有事,家里有事,什么事?不就是想让我回去嫁人吗?我不嫁!”
“嫁人怎么了?女人不嫁人还能干什么?刘家条件好,人家给了三十万彩礼,你嫁过去吃不了亏,你不回去,这三十万你让妈拿什么还?”温妈的脸涨红地说道。
温婉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擦了擦,声音哽咽着:“妈,您怎么可以这样?我还在上学,我才十八岁,您就急着把我嫁出去?那三十万是您收的,不是我收的,您自己想办法。”
温妈急了,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你跟妈回去!今天必须走!妈车票都买好了,下午的车!”
“我不走!您别逼我!”温婉挣扎着,甩开她的手。
母女俩在办公室里拉扯着,温婉的胳膊被温妈攥出了红印子。
温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咬着牙,就是不松口。
温婉趁温妈喘气的间隙,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摸到姜思凡的号码。
她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温婉:【班长,我妈来了,她要带我回去,说是收了人家三十万,你快来!】
发完,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等着回复。
手机很快震了。
姜思凡:【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温婉:【教学楼三层,白老师办公室。】
姜思凡:【等着,别怕。】
温婉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定了定。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看着温妈。
温妈正叉着腰,气呼呼地瞪着她,胸口起伏着,大红色的棉袄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妈,我不回去,您死了这条心吧。”温婉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发抖。
温妈冷笑了一声:“你不回去也得回去。今天就是绑,我也把你绑上车。”
姜思凡到的时候,跑得气喘吁吁的。
他从工作室一路跑过来,教学楼在三楼,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到了门口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才推开门。
他看到温婉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鼻子也红了,嘴唇在发抖。
温妈站在她对面,叉着腰,脸色铁青。
他的心揪了一下,走过去,站在温婉旁边。
“阿姨。”他看着温妈,叫了一声。
温妈上下打量着他,脸色不太好看:“你就是那个班长?”
“是,我叫姜思凡。”他点了点头,呼吸还没平复。
温妈哼了一声道:“就是你天天缠着我们婉儿?”
姜思凡愣了一下,看了看温婉。
温婉低着头,不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回着:“阿姨,我没有缠着她,我们是同学,也是创业搭档,她遇到困难,我不能不管。”
“搭档?搭档能当饭吃?婉儿要跟我回去,你少来掺和。”温妈笑了,笑得很不好看。
姜思凡的脸色变了:“回去?回哪儿?”
温妈回答着:“回家,她爷爷身体不好,让她回去看看。”
姜思凡看着温婉,温婉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明白了,这不是回去看爷爷,是回去相亲。
他转过身,看着温妈,声音很平静道:“阿姨,温婉不想回去,您别逼她。”
“什么叫逼她?我是她妈,让她回趟家怎么了?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温妈生气道。
姜思凡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温婉是我女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温妈愣住了,看着姜思凡,又看看温婉。
温婉抬起头,看着姜思凡,眼眶红红的,但没说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们......在一起了?”温妈的声音低了些,脸上的怒气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不确定。
“是。”姜思凡回答着。
温婉没说话,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姜思凡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发抖,但握得很紧。
温妈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脸色变了又变。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指甲缝里的泥还没洗干净。
她抬起头,看着温婉,又看着姜思凡,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行,既然你们在一起了,那你拿出三十万彩礼来,拿得出,婉儿就跟你,拿不出,今天她就得跟我回去。”
姜思凡的脸白了。
三十万,他拿不出。
工作室刚起步,赚的钱都投进去了。
他卡里只有几千块,连零头都不够。
他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温妈看着他那副样子,冷笑了一声:“拿不出吧?拿不出就别充大头,婉儿的事,不用你操心。”
温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拉住姜思凡的胳膊,声音哽咽道:“班长,你别管了,我自己跟她说。”
姜思凡抬起头,看着温婉。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鼻头也红了,嘴唇在发抖。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她陪他加班到深夜,想起她帮他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想起她说“班长,你以后也会这样牵着我的手吗”,他说会。
他想起昨天晚上,她在草坪上低着头,手指在他掌心里画圈。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温妈,一字一句地说:“阿姨,我现在拿不出,但我会想办法,温婉不是商品,她值多少钱不是用彩礼来衡量的,她是我喜欢的人,我不会让您把她嫁给别人。”
温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转过身,拎起帆布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背对着他们道:“婉儿,妈不是不疼你,妈是没办法。”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温婉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姜思凡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温婉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班长,你真的......真的觉得我是你女朋友?”
姜思凡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是,从前晚牵你手的时候就是了。”
温婉低下头,脸红了。
她小声担忧起来:“可是那三十万......”
姜思凡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担心。”
温婉摇摇头,声音很坚定:“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想办法,我不能让你替我背这个债。”
姜思凡看着她,心里忽然很软。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指尖还有刚才攥拳头留下的红印。
他握紧了一些。
“我们一起想办法。”姜思凡回答着。
温婉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趴在他肩膀上,哭了一会儿。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痒痒的。
他没躲,她也没收。
过了好一会儿,温婉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他伸手帮她擦,动作很轻,手指从她脸颊上滑过,带着温度。
“走吧,先回去。”他说。
温婉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工作室走,谁都没说话。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暖暖的。
他握得很紧,她没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