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一小块污渍，是早上搬花盆时蹭的。
陆帆看着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台上，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轻声问打破：“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眼睛都红了。”
姜依夏摇摇头，声音有些闷：“没事，丽姐瞎说的，你不用管，她就是爱操心。”
陆帆没追问，他知道她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着说：“脱口秀，万达广场那个剧场，八点半的场，还有一个小时开场，来得及，一起去？听说这个演员挺逗的，网上评价很高。”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姜依夏看着那两张票，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陆帆乐呵着，把票收回口袋，一脸得意：“下午就买了，本来想请你吃晚饭，怕你不去，就先买了票，吃完饭再看个脱口秀，多好，你看我这安排，天衣无缝。”
姜依夏盯着他看了几秒，皱着眉头问：“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先买票，再来找我，算准了我不会拒绝？”
陆帆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几分心虚，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知我者，依夏也，不过我是真心想让你开心，你最近心情不好，我看得出来，你嘴上不说，但眼睛骗不了人。”
姜依夏叹了口气，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
她没说不去，也没说去，只是往外走。
陆帆连忙跟上，推开门，陈贺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发动机没熄，车灯亮着。
上了车，陆帆报了地址，陈贺应了一声，发动引擎，往万达广场开。
万达广场四楼，脱口秀剧场不大，但坐满了人。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观众席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主持人上台热场，讲了几个段子，热热闹闹地把气氛带起来了。
由于他们来晚了，刚进场的时候，后排的位置已经坐满了。
恰好这时灯光忽然亮了，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从侧幕走出来，拿着话筒，笑嘻嘻地扫了一眼观众席。
“大家好，我是今晚的脱口秀演员，我叫佟大为，不是演戏那个佟大为，是讲段子的佟大为，大家欢迎我一下呗？掌声在哪里？”
观众鼓掌，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冷场。
佟大为在台上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前排，忽然停在正在行走的姜依夏和陆帆身上。
他眼睛一亮，指着他们，笑着说：“哎，这有两位观众，长得特别好看，来来来，灯光老师给个光，让我看清楚点。”
一束追光打过来，正好罩住姜依夏和陆帆。
姜依夏被光晃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陆帆倒是淡定，嘴角带着笑，甚至还冲台上点了点头。
佟大为便立即示意他们道：“来来来，不要怕，坐前面。”
就这样，陆帆和姜依夏坐到前面第一排。
脱口秀有个传统，越爱互动的观众就坐第一排。
“正所谓我们的脱口秀第一排，不养闲人！”佟大为走下台，拿着话筒走到他们面前，笑嘻嘻地说道：“二位，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两口子吗？”
陆帆摇摇头，语气随意，淡定道：“不是。”
佟大为愣了一下，看了看姜依夏，又看了看陆帆，乐呵着：“不是两口子？那你们这是......约会？我瞧着挺般配的啊。”
姜依夏的脸微微发烫，低下头，不说话。
陆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笑着说：“不是约会，她是我小姨子，今天老婆不在家，我带小姨子出来看个脱口秀，散散心。”
观众席里响起一阵起哄声，有人笑了，有人拍手，还有人吹口哨。
姜依夏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偷偷瞪了陆帆一眼。
陆帆装作没看到，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甚至还冲观众挥了挥手。
佟大为哈哈大笑，指着陆帆说着：“大哥，您这胆子够大的啊，老婆不在家，带小姨子出来看脱口秀？您这是要上热搜的节奏啊，您老婆知道了不得跟您闹？”
他又转向姜依夏，笑嘻嘻地问着：“美女，他说的是真的吗？您是他小姨子？”
姜依夏咬着嘴唇，瞪了陆帆一眼，陆帆还是笑嘻嘻的。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着：“不是，我是他前妻。”
观众席里又炸了。
佟大为张大了嘴巴，看了看陆帆，又看了看姜依夏，拍着大腿说道：“前妻？大哥，您这关系够复杂的啊，带前妻出来看脱口秀，还说是什么小姨子？您这是要复合的节奏啊！您老婆知道您带前妻出来吗？哦对了，您说老婆不在家，该不会就是这位吧？”
观众笑成一片。
陆帆笑了起来，没解释，也没否认，只是看了姜依夏一眼。
姜依夏别过脸去，不看他，但耳朵还是红的。
佟大为在台上转了一圈，忽然拍了拍手，笑着说道：“二位，既然来了，咱们玩个游戏，我请你们上台，配合我做个互动，放心，不难，就是几个小问题，再加一个小任务，大家说好不好？”
观众齐声喊好，掌声噼里啪啦的，还有人喊“上台上台”。
姜依夏想拒绝，但陆帆已经站了起来，伸手拉了她一下。
他的手很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但她没挣开。
她只好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上台。
灯光打在舞台上，白花花的，刺得她眼睛有点睁不开。
她站在陆帆旁边，手不知道放哪儿，就攥着衣角。
佟大为让他们面对面站着，隔了一臂的距离。
他拿着话筒，笑嘻嘻地说：“来，第一个问题，二位，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陆帆想了想，回答着：“十九年，快二十年了。”
佟大为眼睛一亮，感慨着：“十九年？不短啊。比我认识我老婆的时间还长，那第二个问题，你们多久没见了？”
“也是十九年。”陆帆看了姜依夏一眼，语气平静。
观众席里安静了一下，又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佟大为愣了一下，收了笑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看了看陆帆，又看了看姜依夏，忽然说道：“二位，能不能请你们对视十秒钟？不许笑，不许眨眼，来，开始。”
姜依夏抬起头，看着陆帆。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灯光，有观众席的影子，还有她的脸。
她看着看着，心跳快了起来。
他的眼睛没动，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浓不淡，刚刚好。
她忽然想起十九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她。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跟他了。
现在他又站在她面前，用同样的眼神看她。
佟大为在旁边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好，停！”
姜依夏低下头，脸烫得厉害。
佟大为凑过来，笑嘻嘻地问道：“美女，对视的时候什么感觉？有没有心跳加速？”
姜依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帆替她回答了：“她害羞，她从小就害羞，一害羞就不说话。”
观众又笑了起来。
佟大为拍了拍手，点着头道：“好，最后一个环节，二位，请你们做一个动作。男的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女的把手放在他手心里。来，慢一点，不着急。”
姜依夏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放在陆帆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有薄薄的茧。
她的手很小，被他整个托住了。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佟大为说：“现在，男的请说一句话，什么话都行，说完之后，请亲吻女士的手背，深情一点啊，观众都看着呢。”
观众席里响起起哄声，有人在喊“亲一个”，有人在鼓掌，还有人拿出手机录像。
姜依夏的脸红透了，想把手抽回来，陆帆握紧了，没让她抽走。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剧场里格外清晰。
“依夏，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以后不会了。”
姜依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观众席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哗哗的，像潮水一样。
有人喊“亲一个”，有人喊“在一起”，还有人在吹口哨。
但姜依夏显然不太愿意。
陆帆只好小声地提醒着：“我待会亲我的手背，借位一下，放心。”
姜依夏听后，只好答应了。
接着陆帆便低下头，嘴唇亲亲靠过去。
原本是朝着自己的手背位置亲的，可就在碰到的前一刻，陆帆的嘴唇稍稍移动了下，贴在她手背上。
不是轻轻的，是实实在在的，嘴唇贴在她手背上，温热的，软软的。
姜依夏的手在发抖，她没有抽回来。
只是因为现场太多人了，她不好意思锤这个渣男。
佟大为在旁边起哄：“亲了亲了！你们看到了没有？亲了！我数了三秒，足足三秒！”
观众笑成一片，掌声更响了。
佟大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二位，感谢你们今天的配合，祝你们幸福。真的，祝你们幸福，我看得出来，这大哥是真心实意的，十九年不容易，且行且珍惜。”
下了台，姜依夏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帆跟在她后面，笑着喊：“依夏，你走慢点，地滑，别摔了。”
接着两人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接下来的脱口秀很精彩，但姜依夏的脑子乱乱的。
还沉浸在陆帆刚刚的举动中。
等脱口秀结束后。
姜依夏没理他，第一时间出了剧场。
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陆帆跟进去，站在她旁边。
恰好这一趟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