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上次你走了之后,他坐在院子里抽了好几根烟,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潘兰芳叹了口气:“他就是那个脾气,心里有事嘴上不说。”
陆帆便趁机说道:“大妈,那我明天过去看看大爷。”
潘兰芳犹豫了一下:“你来是来,但你大爷要是给你脸色看,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大妈。”
“行吧,那你来吧,明天你大爷要去塘里捞鱼,正好你帮他搭把手。”潘兰芳应道。
挂了电话,陆帆想起上次去青山村,姜国强把他赶出门的样子。
那老头子的眼神他忘不了,有恨,有怨,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陆帆从金陵出发。
到村口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把车停在村口,没开进去,下了车,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往里走。
路两边是农田,冬天的田里光秃秃的。
远远地,他就看到鱼塘边有一个人影。
姜国强穿着一件旧军大衣,戴着一顶毛线帽,正站在塘边,手里拿着一个长杆网兜,往水里捞。
他捞得很费劲,网兜沉下去,拖上来,网里只有几根水草和一点淤泥。
他又捞,还是没什么东西。
陆帆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姜国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捞。
陆帆也没说话,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树杈上,卷起裤腿,脱了鞋,光着脚踩进水里。
水冰凉冰凉的,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姜国强看了他一眼,没拦他,也没说话。
陆帆走到他旁边,从水里捞起网兜的另一头,帮他一起拉。
两个人一人一边,把网兜拖上来,网里有几条鲫鱼,活蹦乱跳的,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姜国强弯腰把鱼捡起来扔进桶里,陆帆把网兜重新甩回水里。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干着活,谁都没说话。
姜国强在前面捞,陆帆在后面帮忙拉网。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陆帆的裤腿,他的脚冻得发红,但他没吭声。
捞了半个多小时,桶里的鱼多了起来。
姜国强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了陆帆一眼,还是没说话。
陆帆也没说话,把网兜从水里拉上来,又捞了几条。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
姜国强喘了口气,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抽了几口,看了看陆帆,把烟盒递过去。
陆帆愣了一下,接过来,抽出一根,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上。
两个人坐在岸边,抽着烟,看着塘里的水。
风吹过来,水面皱起一层波纹。
远处有人在田里烧秸秆,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上散开。
“你不在金陵待着,跑这儿来干嘛?”姜国强先开口了,声音强硬道。
陆帆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来看看您和大妈。”
“有什么好看的?”姜国强哼了一声,“我好得很,不用你看。”
陆帆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姜国强把烟掐灭了,站起来,走到塘边,拿起网兜继续捞。
陆帆也掐了烟,跟上去,光着脚踩进水里,帮他拉网。
这一次捞上来一网大的,好几条鲤鱼,还有一条草鱼,足足有两斤多重。
姜国强把鱼捡进桶里,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又忍住了。
“够了,不捞了。”他说,拎起桶往岸边走。
陆帆跟上去,从水里出来,脚上全是泥。
他在草地上蹭了蹭,穿上鞋,拎起外套搭在肩上。
姜国强把桶放在路边,等着收鱼的车来。
陆帆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十几分钟,一辆三轮车开过来,是镇上收鱼的贩子。
贩子跳下车,看了看桶里的鱼,报了个价。
姜国强嫌低,跟他讨价还价了几句,最后谈妥了,贩子把鱼倒进车上的水箱里,付了钱,开车走了。
姜国强把钞票叠好,塞进口袋里,转过身看着陆帆。
“你吃了吗?”姜国强问道。
“还没。”陆帆答道。
姜国强没接话,转身往村里走。
陆帆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
冬天的田埂很硬,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了一段,姜国强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看了看陆帆,又把烟盒递过去。
陆帆接过来,抽出一根,点上。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抽着烟,看着远处的山。
“思凡和思露,前几天来了。”姜国强开口了。
“我知道。”陆帆点了点头。
姜国强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思露那孩子,跟我说了你的事。”
陆帆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她说你帮了她很多,帮了思凡很多,还说你变了很多。”姜国强看着远处的山,声音很低,“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思凡那孩子,从来不说假话,那天他姑婆来,说了几句不好听的,思凡当场就顶回去了。”
陆帆倒是有些惊讶地转头看着他。
姜国强没看他,继续说:“思凡那孩子,从小就要强,从来不肯低头,他肯帮你说话,说明你确实对他好。”
陆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国强把烟掐灭了,转身继续走。陆帆跟上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姜国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今天帮我捞鱼,我记着了,但这不代表什么。”他还是强硬的态度。
“我知道,大爷。”陆帆点了点头。
姜国强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村。
陆帆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里的小路上。
路两边的人家有的在门口晒太阳,有的在院子里择菜。
看到他们,有人打招呼。
“国强叔,这是你家亲戚?”
姜国强没回答,加快脚步走了。
陆帆冲那人笑了笑,跟上去。
到了院门口,姜国强推开门,走了进去。
潘兰芳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陆帆跟在姜国强后面进来,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
“小陆?你怎么来了?”她假装瞪大了眼睛。
陆帆笑着道:“来看看您和大爷。”
潘兰芳看了看姜国强,姜国强没说话,把桶放在墙角,去水龙头下面洗手。
她又看了看陆帆,陆帆的裤腿湿了半截,脚上全是泥,外套搭在肩上,头发也乱了。
“你这是......”潘兰芳愣了一下。
“帮大爷捞鱼来着。”陆帆笑着道。
潘兰芳看向姜国强,姜国强没回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进了屋。
潘兰芳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拉着陆帆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大爷没骂你吧?”
“没有。”陆帆摇了摇头,“大爷挺好的。”
潘兰芳松了口气,又看了看他的裤腿:“你这裤子湿了,快进屋换一条,我找姜明的裤子给你穿。”
“不用,大妈,一会儿就干了。”
“哪能一会儿就干?这大冷天的,冻出毛病来。”潘兰芳不依不饶,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陆帆被她拽着进了屋,姜国强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他们进来,没说话。
潘兰芳去姜明房间里翻了一条裤子出来,塞给陆帆:“去换上。”
陆帆接过裤子,去里屋换了。
出来的时候,姜国强还坐在那儿喝茶,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放下。
“坐。”他示意着。
陆帆在他对面坐下来。
潘兰芳去厨房倒了两杯茶端过来,一杯给陆帆,一杯给姜国强。
她看了看两个人,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姜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桌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思露说,你给思凡介绍客户,帮他解决麻烦,还帮他处理了那个什么......富二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