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姜国强,又看了看陆帆,笑着道:“你们聊,我去做饭。”
“大妈,我帮您。”陆帆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坐着陪你大爷说话。”潘兰芳把他按回椅子上,转身进了厨房。
堂屋里又安静了。
电视里的电视剧演完了,换成了一个新闻节目。
主持人语速很快,说着一串数字,听不太清。
“大爷,您身体还好吧?”陆帆问道。
“好着呢,能吃能睡。”姜国强答道。
“那就好。”
姜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电视,忽然说了一句:“你上次来,帮我捞鱼,那鱼后来卖了个好价钱。”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挺好的。”
“嗯。”姜国强点了点头,“贩子说鱼养得好,肉质紧,比别人的贵五毛钱一斤。”
“那是大爷您养得好。”陆帆乐呵着。
姜国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中午,潘兰芳做了一桌子菜。
摆了满满一桌。
姜国强坐在主位,陆帆坐在他旁边,潘兰芳坐在对面。
“小陆,多吃点,看你瘦的。”潘兰芳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谢谢大妈。”陆帆笑着道。
姜国强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吃着,嚼得很慢。
他看了一眼陆帆,问道:“你喝酒吗?”
“陪大爷喝一杯。”陆帆乐呵着。
潘兰芳去拿了一瓶酒过来,是姜国强自己泡的药酒,瓶子里泡着枸杞和人参,酒液是琥珀色的。
她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
姜国强端起杯子,陆帆也端起来。
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酒很烈,入口辣,咽下去之后喉咙热热的。
“小陆,你那个公司,到底做什么的?”潘兰芳放下杯子,问道。
“投资,也做一些实业。”陆帆答道,“房地产、酒店、科技,都有涉及。”
姜国强点了点头,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慢悠悠地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做的那些事,我不懂,但有一点,我对你还是有意见的。”
陆帆放下筷子,看着姜国强。
“当年的事,我忘不了。”姜国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害得依夏吃了那么多苦,不是你现在做几件事就能抹掉的。”
陆帆没说话,点了点头。
“但是。”姜国强顿了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几个月,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对依夏好,对孩子们好,对我们也算孝顺,我不是瞎子,我看得到。”
“大爷,谢谢您。”陆帆说道。
“别谢我。”姜国强摆了摆手,“我说这些不是原谅你了,我就是想说,你这个人,还不算太坏。”
潘兰芳在旁边听着,眼眶红了,但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陆帆看着姜国强,认真地说道:“大爷,我知道自己当年做错了,我不求您现在就原谅我,但我会一直做下去,您什么时候原谅我,我什么时候算及格。”
姜国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吃完饭,陆帆帮潘兰芳收拾碗筷。
姜国强坐在堂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潘兰芳在厨房里洗碗,陆帆在旁边擦碗。
“小陆,你大爷那个人,嘴上硬,心里软。”潘兰芳压低声音道,“他今天跟你说那些话,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你不在的时候,他有时候会念叨你,说小陆怎么好久没来了。”
陆帆笑了:“我知道,大妈。”
“你再给他点时间。”潘兰芳拍了拍他的手,“他会想通的。”
“我不急,大妈。”陆帆笑着道。
下午,陆帆帮姜国强劈柴。姜国强把木桩立在木墩上,一斧头劈下去,木桩裂成两半。
陆帆弯下腰,把劈开的柴捡起来,堆在墙角。
两个人一个劈,一个捡,谁都没说话。
斧头落下去的声音清脆又沉闷,木屑飞起来,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劈了半个多小时,姜国强停下来,喘了口气,把斧头靠在木墩上。
他看了一眼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又看了一眼陆帆,嘴角动了一下。
“够用了,不劈了。”姜国强说道。
“好。”陆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姜国强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把烟盒递给陆帆,陆帆也抽出一根点上。
两个人站在树下抽着烟,谁都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回羊城?”姜国强问道。
“傍晚。”陆帆答道。
姜国强点了点头,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被风吹散了。
“晚上在这吃?”姜国强问道。
“不了,大爷,晚上还有事。”陆帆摇了摇头。
姜国强没再说什么。
抽完烟,陆帆进了屋,跟潘兰芳告别。
潘兰芳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
“小陆,下次什么时候来?”潘兰芳问道。
“过几天就来。”陆帆笑着道,“大妈您想我了就给我发消息。”
“好,好。”潘兰芳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陆帆又走到堂屋里,看着姜国强。
“大爷,我走了。”陆帆说道。
姜国强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帆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姜国强忽然开口了:“小陆。”
陆帆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路上慢点。”姜国强说道,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大爷。”
他转身出了院子,沿着小路往村口走。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口,姜国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旱烟袋,正看着他。
陆帆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陈贺发动引擎,车子往村外开。
陆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姜国强还站在那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陆帆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羊城。
花店。
姜依夏正在包花,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潘兰芳发来的消息。
潘兰芳:【依夏,小陆今天来家里了,你爸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还留他吃了饭。】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他们说什么了?】
潘兰芳:【没说什么,就是你爸问了他公司的事,问了思凡思露的事,还说他这个人还不算太坏。】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想起三个月前陆帆去青山村,被姜国强赶出来的事。
那次陆帆站在院子里,姜国强指着门口让他滚,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到。
她当时不在场,但潘兰芳在电话里跟她说了,说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说“你爸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尽管陆帆后来还去了一次,姜国强的态度好了一些。
但她不确保爸爸对陆帆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最起码这次能留下吃饭,还能说上话,已经比以前强多了。
她发了一条:【知道了,妈。】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继续包花。
门口的风铃响了,她抬起头,看到陆帆走进来。
陆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花店里的百合花晃了晃。
“回来了?”姜依夏问道,手上的动作没停。
“回来了。”陆帆在柜台对面坐下,把咖啡放在柜台上,推了一杯到她面前,乐呵着,“你妈留我吃饭了,你爸还跟我说了好一会儿话。”
“我妈跟我说了。”姜依夏低下头,继续包花。
她包的是红玫瑰,一枝一枝地码整齐,用白色的棉纸裹起来,再系上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