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闺女，坐。”张姨拉着何令仪在餐桌前坐下，给她盛了一碗鸡汤，“先喝汤，补补脑子。”
何令仪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张姨笑着道，转头看向何爸，“老何，你也说两句。”
何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何令仪，语气认真道：“令仪，爸跟你说，成绩好是好，但身体更重要，再过两个月就解放了，这段时间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
“知道了，爸。”何令仪点了点头。
张姨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犹豫了一下，开口了：“令仪，今天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何令仪筷子顿了一下。
“老师说你想报金陵理工学院。”张姨看着她，语气放得很轻，“是姜老师那个学校吗？”
何令仪低着头，没说话。
筷子在碗里戳了几下，又停下来。
“令仪，妈不是反对你。”张姨放下筷子，耐心道，“以你现在的成绩，考金陵大学都没问题，你要是喜欢姜老师，你考金陵大学，也在同一个城市啊，金陵大学和金陵理工学院都在金陵，坐地铁也就半个多小时。”
何爸在旁边点了点头，插了一句：“对，你妈说得对，爸不是不支持你喜欢那个男孩子，虽然爸没见过他几次，但听你妈说了，他确实很优秀，你完全可以考金陵大学，然后同一个城市，想见面随时可以见。”
何令仪抬起头，看着何爸，又看了看张姨。
“金陵大学过去要三十多分钟车程。”何令仪的声音有些闷，“不能每天见面。”
张姨愣了一下。
“我想去金陵理工学院，读他那个专业。”何令仪继续说道，“我想做他的直系学妹，这样就能每天见面了。”
何爸的脸色沉了一些，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他没说话，但眉头皱了起来。
张姨看了看何爸，又看了看何令仪，叹了口气：“令仪，你听妈说，妈不反对你和姜老师在一起，等你高考完了，你们要是真心喜欢，在一起没关系，妈不是封建的人，但你不能为了一个人，把自己的人生大事当儿戏，金陵大学和金陵理工学院，不是一个档次。”
何令仪低下头，没说话。
何爸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没回头。
张姨看着何令仪，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女儿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先吃饭吧，菜凉了。”张姨拿起筷子，给何令仪夹了一块鱼。
何令仪夹起鱼，慢慢吃着，没再说话。
何爸从窗边走回来，坐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看着何令仪，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令仪，爸不逼你，但爸希望你想清楚，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何令仪点了点头，没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张姨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何爸喝完了杯里的酒，又倒了一杯。
何令仪吃了几口饭，说吃饱了，回了房间。
张姨坐在餐桌前，看着何令仪房间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拿起手机，翻到姜思凡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张姨？”姜思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意外。
“小姜，没打扰你吧？”张姨的声音放得很轻。
“没有，张姨。怎么了？”
“令仪一模成绩出来了，考得不错。”张姨顿了顿，“但是她想报你们学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金陵理工学院？”姜思凡问道。
“对，我跟她爸都劝她以金陵大学为目标，但她不愿意，她说金陵大学离你那边要三十多分钟车程，不能每天见面。”张姨叹了口气，“小姜，你帮姨劝劝她，她听你的话，哪怕考南航也好呀。”
姜思凡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张姨，我知道了，我跟她说。”
“小姜，姨跟你说句实话。”张姨的声音低了一些，“姨不反对你们在一起，等你高考完了，你们要是真心喜欢，在一起没关系，但现在，她的成绩不能浪费了，金陵大学和金陵理工学院，差太多了。”
“我知道，张姨，您放心。”姜思凡答道。
挂了电话，张姨坐在沙发上，看着何令仪房间的门，叹了口气。
何爸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茶，在她旁边坐下。
“小姜怎么说？”何爸问道。
张姨答道：“他说他会劝。”
何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晚上，姜思凡去了何令仪家。
张姨开的门，眼圈有些红，看到姜思凡，挤出一个笑。
“小姜来了？令仪在房间。”张姨侧身让他进去。
姜思凡换了鞋，走到何令仪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令仪，是我。”
里面传来凳子挪动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何令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眼睛有些肿，像是哭过。
“思凡哥哥。”她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姜思凡走进去，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何令仪关上门，坐在床边，低着头。
房间里很安静，书桌上摊着试卷和课本，台灯还亮着。
“一模考得不错。”姜思凡先开口了。
何令仪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姨跟我说了。”姜思凡看着她，“你想报金陵理工学院？”
何令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轻声道：“我想离你近一点。”
“金陵大学也在金陵。”姜思凡说道，“坐地铁半个多小时。”
“那也不能每天见面。”何令仪的声音闷闷的。
姜思凡沉默了两秒，语气认真起来：“令仪，你听我说，你的成绩，上金陵大学很有希望，金陵理工学院虽然也不错，但和金陵大学比，差了一个档次，你为了我，放弃更好的学校，不值得。”
何令仪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值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觉得值得。”
“不值得。”姜思凡摇了摇头，“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不会。”何令仪的声音大了一些。
“你会。”姜思凡看着她，语气平静但坚定，“等你上了大学，你会发现，学校的好坏对你未来的影响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你现在的成绩，是辛辛苦苦拼出来的，不能浪费。”
何令仪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别过脸去，伸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天都能看到你。”
姜思凡看着她哭，心里有些软，但没松口。
“你考金陵大学，我只要有空，就去看你。”姜思凡说道，“一个星期去一次，一个星期三次，都可以。”
何令仪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真的？”她问道。
“真的。”姜思凡点了点头。
何令仪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她的声音很小，“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为我好，我就是......就是太想离你近一点了。”
姜思凡看着她，心里有些酸，但没说什么。
何令仪抬起头，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
“思凡哥哥。”她叫他。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我考到哪个学校，你都要经常来看我。”
姜思凡笑了，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何令仪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
辅导开始了。
姜思凡翻开数学课本，翻到导数那一章。
何令仪凑过来看，头发垂下来，扫到他的手背。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往旁边挪了挪，继续讲。
辅导开始了。
姜思凡翻开数学试卷，翻到最后一页的压轴题。
题目是一道函数与导数的综合题，题干不长，但陷阱不少。
“这道题，你先看题干。”姜思凡指着试卷上的题目，“已知函数f(x)=e^x - ax，g(x)=ln(x+1)- x，当x≥0时，f(x)≥g(x)恒成立，求实数a的取值范围。”
何令仪看着题目，眉头皱了起来。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f(x)-g(x)的表达式，写了一半停下来。
“思凡哥哥，这个不等式里面既有指数又有对数，怎么处理？”何令仪问道。
“先构造函数。”姜思凡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h(x)=e^x - ax - ln(x+1)+ x，“把不等式右边移过来，变成h(x)≥0恒成立。”
何令仪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写。
“然后求导。”姜思凡提示道。
何令仪点了点头，继续写。
她写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姜思凡看着她，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微微颤着，鼻梁挺挺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讲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