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陆帆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姜依夏正坐在柜台后面发呆，手里拿着剪刀，没有剪花，就那么举着。
“想什么呢？”陆帆在对面坐下来。
姜依夏回过神来，放下剪刀，说了声“没什么”。
陆帆看到柜台上的纸袋，问了一句“谁来了”。
“姜明，来看看我。”姜依夏答道。
“他走了？”
“走了。”
陆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也没在意。
姜依夏看着陆帆，看了好几秒，忽然开口了：“陆帆。”
“嗯。”
“你追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帆放下茶杯，看着姜依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为了把你追到手。”
“追到手之后呢？”
“之后就是好好过日子。”
姜依夏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认真，没有闪躲，没有嬉皮笑脸，就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你不怕追到手了，发现我和你想的不一样？”姜依夏问道。
陆帆笑了，乐呵着：“我认识你二十年了，你什么样我不知道？”
姜依夏愣了一下，没说话。
陆帆又补了一句：“你年轻时候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我都见过，你还能变成什么样？”
姜依夏瞪了陆帆一眼，说了一句：“你倒是会说话”。
陆帆乐呵着：“不是会说话，是会看人”。
花店里安静了下来。
姜依夏把剪刀拿起来，又放下了。
“我弟问我，对你到底怎么想的，我说不上来。”
“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你不急？”
“不急。”陆帆笑着道，“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姜依夏看着陆帆，嘴角带着笑，但眼眶红了。
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
陆帆看到了，没有戳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意。
晚上，姜依夏关了店门，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了，她走得很慢，手腕上的金镯子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路灯的光照在镯子上，金灿灿的。
她想起今天姜明说的话。
“你好好想想，别让自己后悔”。
又想起陆帆说的。
“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她叹了口气，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镯子，加快脚步往家走。
回到家里，她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把这个金镯子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来戴上，又摘下来，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戴上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陆帆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条：【今天姜明说的话，是你让他来的？】
过了几秒，陆帆：【不是，他自己来的。】
姜依夏又发了一条：【他说你对我好，让我别后悔。】
陆帆：【他说得对。】
姜依夏看着“他说得对”三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个【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陆帆回了个【晚安】。
姜依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洗了澡，洗完出来，她坐在床边擦头发，手腕上的镯子在台灯下闪着光。
她摸了摸，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陆帆今天的样子，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的样子，他蹲在地上整理花材的样子，他说“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时的语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厉害。
陆帆回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老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灯光照在他脸上。
老罗把信递过来，说了一句“老板，有您的信”。
陆帆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陆帆收”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老年人写的。
陆帆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小陆，家里种的荔枝熟了，你大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来拿，你大爷。”
陆帆看着那几行字，忍不住笑了。
姜国强不会用手机发消息，每次有事都是潘兰芳打电话，这次居然写了封信，还歪歪扭扭地署了自己的名字。
陆帆把信折好放进包里，对老罗说了声“明天去青山村”。
老罗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金陵，姜思露的工作室。
林远、陈默、苏晚三个人各做各的事，办公室里的气氛比之前好了很多。
林远在做办公空间的效果图，陈默在改新项目的方案，苏晚在画施工图。
三个人不吵架了，也不说风凉话了，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姜思露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又放下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帆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爸爸，工作室最近好多了，大家不吵架了，项目也顺利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画图。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陆帆：【好，你也要多学，不能什么都靠自己硬扛，项目管理的事，你跟着看，看林远和陈默怎么配合，看甲方怎么沟通，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姜思露看着那条消息，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嗯】。
她又发了一条：【爸爸，您和妈妈最近怎么样了？】
陆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挺好的，你妈今天戴上了我送的镯子。】
姜思露看着“镯子”两个字，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什么镯子】。
陆帆：【金镯子】。
姜思露笑了，打字飞快：【爸爸您终于开窍了，送金镯子比送蛋糕管用多了】。
陆帆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你妈嘴上说太贵了，戴了一整天没摘。】
姜思露看着那条消息，笑得更开心了。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宋苗苗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到她在笑，问她笑什么。
姜思露说没什么，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苗苗，你说一个人如果愿意戴另一个人送的镯子，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已经接受那个人了？”姜思露问道。
宋苗苗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了一句“那当然，不喜欢的话连试都不会试”。
姜思露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又给姜依夏发了一条消息：【妈，听说您今天戴了爸爸送的镯子？】
过了好一会儿，姜依夏才回了一条：【你爸跟你说的？】
姜思露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说【是呀】。
姜依夏没再回了。
姜思露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笑了。
青山村，第二天上午。
陆帆的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他从后备箱里拎出两袋东西，一袋是给潘兰芳的点心，一袋是给姜国强的茶叶。
陈贺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两个袋子。
院门口，潘兰芳已经站着了。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碎花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陆帆走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小陆，来了？”潘兰芳迎上来。
“来了，大妈。”陆帆笑着道。
潘兰芳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说了一句：“没瘦，上次说你瘦了，这次看着还行”。
陆帆乐呵着说：“大妈您上次说我瘦了，我回去吃了好几天，总算补回来了”。
潘兰芳被他逗笑了，拉着他往里走，回答着：“你大爷在院子里”。
院子里，姜国强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旱烟袋，没有点。
看到陆帆进来，姜国强点了点头，说了声“来了”。
陆帆叫了声“大爷”，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在姜国强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你写的信我收到了。”陆帆说道。
“嗯。”姜国强把旱烟袋叼在嘴里，没点，“你大妈说想吃你带的那种点心，让你带点过来。”
“带了，在袋子里。”陆帆指了指石桌上的袋子。
潘兰芳从屋里端了茶出来，放在陆帆面前，又进厨房去了。
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