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事,我都记得。”陆帆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
姜依夏想了想,但她对那天完全没有印象了。
姜依夏没接话,转头看着窗外,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
潘兰芳在后面听着,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
车子到了金陵博物院。
陆帆安排了VIP通道,不用排队,直接进去。
博物院很大,有好几个展馆,姜思露挽着潘兰芳的胳膊走在前面,姜国强跟在旁边,丽姐和姜明走在后面。
陆帆和姜依夏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你以前来过博物院吗?”陆帆问道。
“没有。”姜依夏摇了摇头,“哪有空逛这些。”
“那今天好好逛逛。”
“嗯。”
姜依夏走得很慢,每一个展柜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
她在青铜器展柜前面停得最久,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器物,眼睛亮亮的。
“好看吗?”陆帆问道。
“好看。”姜依夏说,“小时候跟着我妈看一个讲古董的电视剧,里面的东西都是在博物馆拍的,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能亲眼看看。”
“以后想看,随时来。”
姜依夏笑了笑,没说话。
走到书画展馆的时候,姜思露跑过来拉着姜依夏:“妈,您看这幅画,好大。”
姜依夏走过去,抬头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山水画。
画的是金陵的山水,山联绵起伏,水蜿蜒流淌,江面上有几条小船,船夫撑着篙,姿态各异。
远处是缥缈的云山,近处是岸边的亭台楼阁,画得栩栩如生,连水面上的波纹都一根一根画出来了。
“这幅画叫《金陵胜景图》。”陆帆站在她旁边,“画的是明朝时候的金陵。那时候的金陵是帝都,秦淮河两岸全是酒楼茶馆,晚上灯火通明。”
“那时候的金陵,跟现在不一样。”姜依夏说。
“嗯。”陆帆点了点头,“但有些东西没变。”
“什么?”
“山没变,水没变。”陆帆看着她,“人也没变。”
姜依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
姜思露在旁边看着,捂着嘴笑。
......
从博物院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陆帆带大家去了老门东附近的一家餐馆,是金陵本帮菜,菜品很精致。
餐馆在老门东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是一个老宅子改造的,有三进院落,院子里种着竹子和芭蕉,还有一口古井。
姜国强吃得很满意,每道菜都要点评一下。
“这个盐水鸭不错,咸淡刚好,肉质紧实不柴。”他夹了一块鸭肉,嚼了好一会儿,“地道。”
“这个狮子头,软糯,入口即化。肥瘦比例刚好,不腻。”他又夹了一块,眯着眼睛品。
“这个清蒸白鱼,鲜,肉嫩,火候掌握得好。”他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潘兰芳在旁边笑着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吃了?”
“跟着女婿吃的。”姜国强说。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您喜欢就好,以后想吃了我让人送到青山村去。”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姜国强摆了摆手。
“不麻烦。”陆帆说,“您想吃的时候给佳丽打个电话。”
姜依夏看着姜国强,眼眶有点热。
她爸叫陆帆“女婿”。
这两个字,她等了二十年。
......
吃完饭,大家在老门东逛。
老门东是金陵的老街区,青石板路,白墙黛瓦,沿街都是各种小店,卖糕点的、卖糖人的、卖扇子的、卖紫砂壶的。
巷子不宽,两边是明清时期的建筑,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石板路被磨得发亮,走上去滑滑的。
走到一家古玩店门口的时候,姜国强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往店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玻璃柜上的一把紫砂壶上。
壶不大,紫红色的泥料,造型很古朴,壶盖上雕着一朵莲花,壶身上刻着几行小字,看不太清楚。
姜国强多看了两眼,脚步停了一下,身体微微往那边倾了倾。
潘兰芳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往店里看了一眼,然后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别看了。”
“看看而已。”姜国强说。
“那壶一看就贵。”潘兰芳压低声音,“别进去了,这种店的东西动辄几千上万。”
姜国强没说话,但脚步没动,眼睛还盯着那把壶。
陆帆走在后面,注意到了这一幕,笑着走过来:“爸,您喜欢那把壶?”
“没有没有。”姜国强摇了摇头,把手背在身后,“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进去看看呗。”陆帆说着,已经迈步往店里走了。
姜依夏看了陆帆一眼,没说什么,跟在他后面。
一行人进了店。
店面不大,但装修很讲究,实木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玩,瓷器、玉器、铜器、紫砂壶,琳琅满目。
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墙上的射灯打在每一件器物上,把它们的质地和光泽都照了出来。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女店员站在柜台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高高的,脸上化着浓妆,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看起来三十出头。
看到一群人涌进来,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潘兰芳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脚上是平底布鞋。
姜国强穿着灰色夹克和黑色布鞋。
丽姐穿着花哨的衬衫和大红色口红。
姜明穿着Polo衫和运动裤,很随意的打扮。
姜思凡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有点旧。
姜思露穿着粉色连衣裙,看起来倒是清清爽爽的。
陆帆穿着深蓝色西装外套配白色圆领T恤,浅灰色休闲裤,棕色乐福鞋,手表是百达翡丽的。
姜依夏穿着白色连衣裙配浅卡其色风衣,头发披着,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很有气质。
女店员的目光在陆帆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扫过其他人,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耐烦。
姜国强走到玻璃柜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看着那把紫砂壶。
“这个多少钱?”他指着壶,声音不大。
女店员走过来,看了一眼姜国强,又看了一眼壶,语气淡淡的,眼睛都没怎么看姜国强:“那把壶是顾景舟的仿品,手工不错,三千八。”
姜国强愣了一下:“三千八?”
“嗯。”女店员点了点头,已经准备转身走了,一只手搭在柜台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
姜国强犹豫了一下,又看了那把壶一眼,摇了摇头:“太贵了。”
他转过身,想往外走。
潘兰芳拉着他的袖子:“走吧走吧,我就说贵。”
陆帆走上来,笑着道:“爸,您喜欢就买,不用管价格,喜欢就好。”
“太贵了。”姜国强摆了摆手,“不值当,一把壶而已。”
“三千八不贵。”陆帆说,“您喜欢就行。”
潘兰芳在旁边拦住:“别别别,太贵了,不买了。”
姜思凡也走过来,看了看那把壶:“外公喜欢的话,我买给您,工作室最近进了几个单子,有钱。”
“不用不用。”姜国强连连摆手,“你们都别买,我就是看看。”
姜思露也凑过来:“外公,我帮您看看其他壶,说不定有便宜的。”
丽姐在旁边插话:“这壶也就那样吧,我在老家见过差不多的,才几十块。”
姜明也开口道:“网上也有卖的,便宜多了。”
一家人围在玻璃柜前,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但嗡嗡嗡的。
女店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家人在那里商量来商量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她换了个姿势站着,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你们商量好了再进来吧。”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店里小,站不下这么多人,你们这样会影响其他客人。”
丽姐耳朵尖,转过头看着她,脸色不太好:“我们这不是在商量吗?又没大声嚷嚷。”
“商量可以出去商量。”女店员翻了个白眼,抱着双臂,“像你们这种讨价还价的,我见多了。老板说了,本店谢绝还价,价格都是实价,不讲价不抹零,你们在外面商量好了,想好了再进来,别在这里站着。”
姜思凡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有点冲:“你什么意思?我们进来看看不行?”
“没什么意思。”女店员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就是提醒一下,别影响我们做生意,你们这么多人,店里都塞满了,别的客人进不来。”
姜思凡还想说什么,陆帆伸手拦住了他。
“等一下。”陆帆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嘴角还带着笑。
他看了一眼那个女店员,又看了看店里的布置。
“你们店长在吗?”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