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门呢？斜着踩一下。”
她把脚尖往右边倾斜了大约四十五度，踩了一下油门，弹簧的力度适中，回弹很清晰。
“能。”她说。
“好。”陆帆点了点头，“现在调后视镜。”
他伸手去够车门上的按钮，身体从她面前横过去。
他靠得很近，近到她的脸几乎贴着他的胸口。
白色T恤的面料就在她眼前，贴近胸口的位置，她能看清布料的纹理，一根一根的棉线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她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水味，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味，很好闻，像冬天晒过太阳的被子，想让人把脸埋进去。
她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攥着裤子面料。
陆帆的手在车门上按了几下，左边的后视镜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你看看，能看清后面的车吗？”他问道。
姜依夏抬起头，看了一眼左边的后视镜，镜子里能清清楚楚看到后面的一排训练桩，连上面的反光条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以了。”她说。
陆帆把手收回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姜依夏的心跳还是很快，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我来教你起步、刹车、打方向的配合。”陆帆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恢复了教练的语气，很专业，很冷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来，你先踩刹车，挂D档，松手刹。”
姜依夏照着做了一遍，动作有点生疏。
“好，现在慢慢松刹车，让车子自己往前走。”陆帆说，“不要踩油门，就靠怠速走。速度很慢的，你不用紧张。”
姜依夏慢慢地松开刹车踏板，车子动了起来，很慢，像蜗牛一样。
“对，就这样。”陆帆说，“现在往左打方向，让车往左走。”
姜依夏往左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头往左边偏了过去。
“回正。”
她把方向盘回正，车子直直地往前开。
“往右打。”
她又往右打了一圈，车头往右边偏了过去。
“回正，踩刹车。”
姜依夏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住了。
“很好。”陆帆说，“你的感觉不错，车感很好。”
姜依夏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带着笑，很认真，不是在哄她。
“真的？”她问道。
“真的。”陆帆点了点头，“第一次摸车的人都会有这种紧张的感觉，但你的方向感很好，手脚配合也很默契，比我想的要好。”
姜依夏嘴角弯了一下，心里有一点小得意，但没说出来。
“再来一遍。”陆帆说，“起步、直行、左转、右转、停车。”
姜依夏松刹车，车子往前走，左转，右转，回正，踩刹车。
稳稳的。
“再来一遍。”陆帆的语气更柔和了。
她一遍一遍地练，车速一直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比上一次更熟练。
陆帆在旁边轻声纠正她的手势，轻声提醒她的视线，声音不急不躁，和网上那些人吐槽的教练完全不一样。
没有吼，没有骂，没有“你怎么这么笨”。
只有慢慢的、耐心的、一遍又一遍的引导。
练了一个多小时，姜依夏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休息一下吧。”陆帆说。
“嗯。”姜依夏点了点头，把手刹拉起来，挂回P档。
她低头解安全带，插扣卡了一下，没解开。
又按了一下，还是没解开。
“卡住了？”陆帆问道。
“嗯，好像是。”姜依夏低着头捣鼓那个插扣。
陆帆凑过来，伸手帮她解安全带，身体贴得很近，近到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
他的手指捏着插扣，按了一下，“咔”的一声，安全带弹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退回去，而是停在那里。
两个人的身体离得很近，近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姜依夏的心跳又快了，身体绷着，像一根拉紧了的弦。
她知道她应该站起来，应该下车，应该回到办公室里喝水。
但她不想动。
她想在这个狭小的驾驶座里多待一会儿，在这个靠近他的位置上多待一小会儿。
“依夏。”陆帆叫她，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闷出来的。
“嗯。”
“你今天学得很好。”
“嗯。”
“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
“嗯。”
她只会说“嗯”了，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喉咙里堵着什么。
陆帆看着她，她的脸还是红的，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根，红得很均匀，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腮红，但又不是。
那不是化妆品的红，是血液涌上来的红，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温温热热的。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一下一下的。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抿得很紧，好像在克制着什么。
姜依夏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热热的。
她不敢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一看就收不回来了。
“你脸红了。”陆帆说，声音里有笑意。
“没有。”姜依夏摇了摇头。
“有。”
“没有。”
“你自己摸摸看。”
姜依夏没去摸，她的手还握着方向盘。
时间在那一刻好像慢了下来，车里的空气变得黏稠，呼吸声在安静的驾驶舱里格外清晰，一进一出的，节奏很快，像刚跑完长跑。
姜依夏不知道是谁的心跳那么大声，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只知道整个驾驶舱里都是他的气息，木质香水味、洗衣液的清香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陆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凉凉的，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温度差让她的皮肤猛地一颤。
“烫的。”他说。
姜依夏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手贴着她的脸颊，没有收回去，没有动。
就那么贴着。
掌心贴着她的颧骨，指尖碰到她的耳朵，指腹下的皮肤在一点点升温。
三秒，五秒，也许更久。
她抬起头，看着陆帆，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她的倒影。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细微的纹路，还有他鼻梁上那一点点以前没注意到的雀斑。
他的另一只手还撑在她座椅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把她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
她坐在驾驶座上，背靠着座椅，感受着他手上的温度。
他的手指从她脸颊上滑过，很慢很慢，像是舍不得快，指尖从她的颧骨滑到耳垂，停顿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整个动作不超过五秒，但她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好了，下车吧。”陆帆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喉结的震动，“今天练得不错，明天继续。”
姜依夏低下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的手扶着车门，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不敢看他，低着头往前走，平底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陆帆锁了车，跟在她后面。
“明天几点？”姜依夏问道，声音有点飘。
“看你。”陆帆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上午吧。”姜依夏说，“十点以后。”
“行。”陆帆点了点头，“十点，我在这里等你。”
姜依夏走到驾校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在逆光里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边，白色的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面有一小片皮肤被晒成了浅浅的小麦色。
她看着他的脸，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谢谢教练。”她说，说完自己都笑了，眉眼弯弯的。
“不客气。”陆帆也笑了，笑得很开心，眼底都是光。
姜依夏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转回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投。
她的脸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