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烟和一盒点心递过去。
大妈的脸色从警惕变成了笑容，手在身上擦了擦才接过去。
“哎呦，你这太客气了。”她笑着道，“不吵不吵，白天装修很正常，又不是晚上。”
“那也要跟您说一声。”陆帆说，“打扰了。”
“没事没事。”大妈摆摆手，“你家那个房子盖得真好看，白墙黛瓦的，比城里的别墅还气派。”
“谢谢阿姨。”陆帆笑了笑，继续往下一家走。
一连走了好几家，每一户都送了烟和点心，大家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惊讶，然后是笑容，最后都说“不吵不吵”。
有的还拉着陆帆聊几句，问他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对象。
陆帆笑着应付过去，继续往村里面走。
他走到村尾的时候，停下来了。
前面是一座老房子，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青砖，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好几块，院子里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农具，看起来很久没有收拾了。
院门口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正在喝茶。
张德茂。
陆帆在来之前就打听过了，这个村子不大，谁家在哪个位置，他让陈贺问得清清楚楚。
他拎着袋子走过去，站在院门口。
“叔叔您好。”陆帆笑着道。
张德茂抬起头，看着陆帆，愣了一下。
“你是......”他不认识陆帆。
“我是姜国强家的。”陆帆说，“女婿。”
张德茂的脸色变了一下，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最近装修吵到您了，不好意思。”陆帆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烟和两瓶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张德茂看着那烟和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角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您别客气。”陆帆笑着道，“都是邻居，以后多多关照。”
张德茂放下茶杯，拿起那条烟看了看，又放下了。
“你是姜国强的女婿？”他问道。
“对。”陆帆点了点头。
“那个......城里的？”
“嗯，在城里做点小生意。”
张德茂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房子，盖得不错。”他的声音不大，语气有点闷。
“谢谢叔叔。”陆帆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还要去下一家。”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张德茂叫住他。
陆帆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张德茂的嘴巴动了几下，最后说出了一句：“你跟姜国强说，上次的事，是我不对。”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叔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他说，“我爸那个人不记仇，您有空去家里坐坐，喝杯茶。”
张德茂没说话，点了点头。
陆帆走出院子，沿着村路往回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德茂还坐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那条烟，低着头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帆笑了笑，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姜国强家的院子，潘兰芳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炖了一只鸡，炒了一盘青菜，还有一碗排骨汤。
“小陆，洗手上桌。”潘兰芳喊道。
陆帆洗了手，在石桌旁坐下来。
姜国强已经坐好了，面前摆着一杯酒。
“爸，您喝酒？”陆帆问道。
“喝一点。”姜国强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潘兰芳给陆帆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小陆，你跟依夏......”她犹豫了一下，“你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陆帆放下筷子。
“还在增进。”他说。
“增进？”潘兰芳皱着眉头，“增进了快一年了，还没增进去？”
“妈。”陆帆笑着道，“依夏那个人您知道的，她谨慎，不想太快。”
“什么不想太快。”潘兰芳急了，“她都快三十八了，还快什么快。”
陆帆没接话，端起汤喝了一口。
“我跟你说，小陆。”潘兰芳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认真起来，“依夏这个人，嘴上硬，心里软，你别老是等着她点头，你该出手就出手。”
“妈。”姜国强在旁边开口了，“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潘兰芳瞪了他一眼，“我等着喝喜酒呢。”
“年轻人的事，你少干预。”姜国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们自己有数。”
“有什么数？”潘兰芳的声音高了一点，“你当年追我的时候，不也是你主动的？我要是不主动，你现在还打光棍呢。”
姜国强的脸红了一下，没接话。
陆帆在旁边笑着道：“妈，您放心，我会努力的。”
“不是努力，是加快。”潘兰芳说，“你看看姜明，都找到女朋友了，你这个当姐夫的，还不如小舅子。”
“妈。”陆帆差点笑出来，“我跟姜明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那个是刚开始，我这个是......”陆帆想了想，“我这个是已经过了开始的阶段，到了中间阶段。”
“中间阶段是什么阶段？”潘兰芳问道。
“就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意，但还没正式在一起。”
潘兰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小陆，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依夏她是不是还有什么心结？”
陆帆放下筷子，想了想。
他说，“她怕我是一时兴起，怕我过了新鲜劲就变了。”
“那你跟她证明啊。”潘兰芳说，“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你不是一时的。”
“我在证明。”陆帆说，“考驾照、买车、盖房子，每一件事我都在做。”
“那你做了这么多，她为什么还是不点头？”
“妈。”陆帆看着她，“因为她受了太多苦了，二十年，一个人带两个孩子，那种苦不是一天两天能抹掉的，她需要时间，我不能催她。”
潘兰芳的眼眶红了。
“这孩子，从小就倔。”她的声音有点哑，“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知道。”陆帆说，“所以我愿意等。”
姜国强在旁边放下酒杯，看了陆帆一眼。
“你能这么想，就对。”他说，“女人不是靠催的，是靠心换的。”
陆帆看着他，点了点头。
“爸，您放心。”他说，“我会一直对她好的。”
姜国强没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潘兰芳擦了擦眼角，站起来去厨房端菜。
“你们爷俩先吃着，我再炒个蛋。”
陆帆和姜国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斑班驳驳的。
陆帆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姜依夏发来的消息。
姜依夏：【你在哪？】
陆帆：【在青山村，你爸妈这，看装修进度。】
姜依夏：【你什么时候去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陆帆：【临时决定的，明天就回去了。】
姜依夏：【那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陆帆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带着笑。
陆帆：【你不是不敢上路吗？】
姜依夏：【我拿到车三天了，还没开过，你再不让我开，车都要生锈了。】
陆帆：【那行，明天下午三点，你开着你的新车来接我。】
姜依夏：【好，你发定位给我。】
陆帆把青山村的定位发过去了，把手机收起来。
“依夏？”潘兰芳端着炒蛋从厨房出来。
“嗯，她说来接我。”陆帆笑着道。
“她会开车了？”潘兰芳愣了一下。
“会了，驾照拿了，车也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陆帆说，“学得很快，一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