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夏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
“不可能。”她别过脸去,“你骗人。”
“我没骗你。”陆帆说,“你真的说了。”
“我从来不说梦话。”
“你以前不说,不代表今天不说。”
“你肯定听错了。”姜依夏的声音闷闷的,“我说的是别的话。”
“那你说的是什么?”
“我......”姜依夏说不出来了,“我不跟你说了。”
她转身走进店里,去整理那些花。
陆帆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把花桶挪来挪去,把剪下来的枝叶扫成一堆。
“你真的说了。”陆帆站在她旁边。
“没有。”
“有。”
“没有。”
“你刚才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陆帆说。
姜依夏的手停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别动,舒服’。”
姜依夏的脸更红了,拿着扫帚的手在抖。
“你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八道。”陆帆说,“你靠在我肩膀上,蹭了两下,说‘别动,舒服’,然后就睡着了。”
姜依夏把扫帚放下,双手捂住脸。
“你别说了。”
陆帆笑了,没再说话。
姜依夏从指缝里看他,他站在烛光里,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她放下手,瞪了他一眼。
“你再笑我走了。”
“不笑了。”陆帆收起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
姜依夏转过身继续扫花枝,扫了两下,嘴角也弯了起来。
电终于来了。
灯亮起来的时候,蜡烛刚好烧完,最后一点火苗闪了两下,灭了,留下一缕青烟。
姜依夏把蜡烛头收起来,扔进垃圾桶。
“来电了,你该回去了。”她看着陆帆。
“不急。”陆帆说,“再待一会儿。”
“待什么待,天都快黑了。”
“黑了怕什么,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没再催他。
她坐回收银台后面,拿起手机,信号恢复了,有几条消息涌进来。
有姜思露发来的,问她吃饭了没有。
有潘兰芳发来的,问她周末回不回去。
还有姜明发来的,说他跟苏晚在看家具,问姜依夏要不要一起去。
姜依夏一条一条地回。
回了姜思露说“吃了”,回了潘兰芳说“这周末不回,下周末回”,回了姜明说“你们自己看,我不去了”。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陆帆。
“你怎么还不走?”
“等雨完全停了。”
“雨早就停了。”
“那等路干了。”
“路干要到明天。”
“那我明天再走。”
姜依夏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个人,就是赖着不走。”
“嗯。”陆帆点了点头,“赖着不走。”
姜依夏没接话,低下头整理单据。
花店里的灯亮着,外面的天还没完全黑,但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巷子里,地上有一层薄薄的反光。
“陆帆。”姜依夏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我说了‘陆帆你别走’。”
“嗯。”
“我如果真的说了,那也是梦话,不算数的。”
“为什么不算数?”
“梦话是假的。”
“梦话才是真的。”陆帆说,“梦话是心里想的,清醒的时候说不出口。”
姜依夏没接话。
她低着头,手指在单据上划来划去,但一个字都没写。
“依夏。”陆帆叫她。
“嗯。”
“你心里是不是怕我走?”
姜依夏沉默了好一会儿。
“怕。”她的声音很小,“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会走。”
陆帆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我不走了。”他说,“我不会再走了。”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姜依夏抬起头看着他。
“以前我说了没做到。”陆帆说,“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是二十岁,什么都不懂,觉得什么都来得及。”陆帆说,“现在我是四十岁,我知道什么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姜依夏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哑,“老是把人说哭。”
“我说的是实话。”
姜依夏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站起来。
“我去关门。”
她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
转身的时候,陆帆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你干嘛?”她吓了一跳。
“帮你关门。”
“关好了。”姜依夏绕过他,走到收银台后面,拿起包,“走吧,回去了。”
陆帆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出了花店,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
路灯的光照在地上,地面亮晶晶的,像铺了一层碎玻璃。
姜依夏走得很慢,陆帆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走一步,碰一下,走一步,又碰一下。
“你今天开车了吗?”陆帆问道。
“开了。”姜依夏说,“停在巷口。”
两个人走到巷口,那辆粉色的小车停在路灯下,车身上还有雨水,亮晶晶的。
姜依夏上了车,发动车子。
陆帆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送你回去?”姜依夏问道。
“先送我?”陆帆看着她,“你不是要先回家吗?”
“你家远,先送你。”
“不用,你先回家,我打车回去。”
“下着雨呢,打什么车。”姜依夏踩下油门,“坐好了。”
陆帆笑了,系好安全带。
车子往庄园的方向开,路上没什么车,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橙黄色的光一道一道地闪过她的脸。
“陆帆。”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你说你不会再走了。”
“真的。”陆帆说,“比什么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