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拖了二十年,让你妈一个人扛了二十年。”
姜思凡没说话。
“你现在做的事,比我当年好不到哪去。”陆帆转过身看着他,“我至少只伤害了一个人,你现在同时伤害两个。”
姜思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
“爸,我是不是特别混蛋?”他问道,声音在发抖。
陆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是混蛋,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陆帆说道,“但你不能再拖了,何令仪很快就要上学了,到时候你们仨在同一个城市,肯定会遇到,你瞒得住吗?”
姜思凡摇了摇头。
“你得在她来之前想清楚怎么办。”陆帆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爸,我真的不知道。”姜思凡哭着说道。
“不知道也得想,这事没人能替你。”
“我知道。”
姜思凡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毯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陆帆没再说话,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姜思凡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姜思凡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
“爸,何令仪下周就来金陵大学报到了。”他说道。
“你想好怎么面对她了吗?”
“没有,我每次看到她,我就心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觉得我是她男朋友,她还满心欢喜地要来找我。”
“那你打算一直瞒着她?”
“我不知道。”
陆帆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快五点了,他晚上还要飞回羊城。
“我得走了,晚上还有飞机。”陆帆说道。
“爸,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姜思凡站起来。
“我是你爸,不听你说听谁说?”
姜思凡低着头,鼻头红红的。
“你能不跟妈说吗?”他问道。
“暂时不说,但你得尽快处理,拖久了瞒不住。”
“我知道。”
“温婉那边,你多注意一下她的情绪,她可能已经感觉到什么了,女孩子心思细,你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
“何令仪开学之后,你们见面的机会会更多,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可能……可能先见个面,然后找机会跟她说。”
“说什么?”
“说我有了女朋友。”
“你觉得她会怎么反应?”
“她会很伤心。”
“那也得说,早晚的事。”
姜思凡点了点头。
陆帆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姜思凡一眼。
“思凡。”
“嗯?”
“不管你怎么选,爸都在。”
姜思凡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知道了,爸。”他说道。
陆帆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佳丽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文件包。
“陆总,车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走了。”佳丽说道。
“好。”
两个人上了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总,思凡少爷没事吧?”佳丽问道。
“没事,让他自己想清楚。”陆帆说道。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他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到了一楼,陈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陆帆上了车,佳丽坐在副驾驶上。
车子往机场开,金陵的晚高峰开始了,路上有点堵。
陆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的,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牵着孩子过马路。
一个年轻女孩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边走边舔,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她旁边站着一个男孩,笑着递了张纸巾给她。
陆帆看着那两个人,想起了姜思凡和温婉。
也想起了姜思凡和何令仪。
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
怎么选都是错。
但拖着不选,错得更利害。
车子到了机场,私人飞机已经在跑道上等着了。
陆帆上了飞机,在沙发上坐下来。
机组人员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飞机起飞,舷窗外的金陵在暮色里慢慢变小。
高楼变成了小点,马路变成了细线,最后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灰蓝色的光斑。
陆帆拿出手机,给姜依夏发了一条消息。
陆帆:【上飞机了,晚上九点多到羊城。】
过了两分钟,姜依夏回了。
姜依夏:【好,路上注意安全。】
陆帆:【今天花店忙吗?】
姜依夏:【还行,卖了几束花,下午没什么人就早早关了门。】
陆帆:【吃饭了吗?】
姜依夏:【吃了,自己下的面条,你呢?】
陆帆:【在飞机上吃,让机组准备了。】
姜依夏:【别老吃飞机上的,不健康。】
陆帆:【好,回去你给我做。】
姜依夏:【你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陆帆:【跟你学的。】
姜依夏:【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陆帆:【不用教,看着你就学会了。】
姜依夏:【……】
姜依夏:【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陆帆:【想你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姜依夏才回了一条。
姜依夏:【知道了,回来再说。】
陆帆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姜思凡的事。
他想起姜思凡说的那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知道儿子是真的不知道。
不是不想选,是不敢选。
怕伤害任何人,最后谁都伤害了。
他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过。
那时候他离开姜依夏,也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孩子,不知道怎么面对未来。
所以就走了。
走了之后又后悔,后悔了又不敢回来,拖了二十年。
现在儿子走了他的老路。
不是路,是死胡同。